蹇仙乐警觉起来:“那是什么?”
易千戈怂恿道:“打开看看。”
见妹妹真的听话凑上前,蹇仙来扑过去怒道:“不要什么都听他的!万一里面有——”
话音未落,伏在地面的蛛母忽地朝她袭来,蹇仙乐正琢磨着上面的铜锁,冷不防身后传来一阵布帛撕裂的声响。
她回首望去,见易千戈持箭绞缠住两道白练,坊主则被嫂嫂的长刀压制在地,兄长顿在原地,那双桃花眼睁得比平时都大,表情惊魂未定。
“你们玩木头人呢?”
蹇仙乐并未过多着意,集中注意力分神化丝,用灵丝探知铜锁内部构造,少顷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木箱随之开启。
内里铺垫了厚如羊毛的蛛丝,包裹着一个通体纯白的人。白得不含丝毫杂质,在昏暗的洞窟内散逸着微光。
“他”睁开眼,如同受到惊扰般,怯生生地抬眸与她对视,眼底清澈无瑕。
“这是……!”蹇仙乐瞪大双眼,易千戈则兴致缺缺地耸耸肩,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惜止戈身上。蹇仙来反应与妹妹大差不差,喃喃道:“山灵?”
所谓山灵,即山之灵气在机缘巧合之下聚合成形,灵台初照,始识乾坤。作为群山之子,山灵受山川大泽庇佑,与地底灵脉共生。
即便在五大宗门的属地内,山灵也足够罕见,更遑论此乃灵气衰退已久的凡俗之地。莫非此间的灵气已经开始复苏了?
暗处的蜘蛛精本在蠢蠢欲动,抵在蛛母颈间的虎爪下压些许,豁出一道血痕,她们愤然惊叫,当即不敢妄动。
坊主愤恨不已,死死盯着面无表情仿若置身事外的黑袍青年,压抑着满腔怒火,咬牙道:“毁了极乐仙坊,伏阴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蹇仙来脸色一变:“什么?”
小王背后还有大王啊。
蹇仙乐干脆从伴修的乾坤袋里掏走指妖罗盘,呈到胞兄面前:“喏,这极乐仙坊底下的九曲八达阵连接着一座庞大的妖宫,热闹得不行呢。怎么样,待会要不要跟我们一块下去看看?”
蹇仙来瞅着那根转出残影的指针,后知后觉在场的四人中,只有自己是唯一不知情的。
他不解道:“山灵的存在,于你们山间精怪也有诸多益处,何至于妄动杀心?”
蛛母横眉怒道:“要怪便怪它生不逢时!”她死命攥紧长刀,同时下颌开裂,探出螯肢挟住刀刃,罔顾鲜血淋漓的双手和脖颈,竟硬生生挣脱开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明乾之乱后,仙王秩序崩塌,穹顶仙族不再管我们了!若让那些人发现山灵的存在,要不了多久,聚灵台就会一座接一座地侵占溪坪的每一寸土地!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它藏起来!”
蛛母愈说愈激动,啐了口血沫,指着几人骂道:“你们这群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修士,何曾在意过我们这些非人之物的生死?!”
蹇仙来一时哑口无言。
古时整个西洲大地灵气充盈,然有利欲熏心之辈无休止地屠杀灵兽、采撷仙草,打造集天地万物之灵气的聚灵台,最终导致除五大宗门属地外,其余各地皆出现灵气衰退之势。
此后历经世事变迁,五大宗门愈发强盛,逐渐凌驾于凡俗王朝之上,发展至后期王朝甚至需要向五大宗门进贡,宗内地位显赫的弟子可入朝堂为国师、封侯拜相,凡俗之地皆效仿穹顶采用五行纪年法,
这一时期仙家与凡俗王朝的关系,后人称之为“仙王秩序”,即仙家要凌驾于人间帝王之上。
水行九年,以御清迟为首的宗门弟子率先反抗仙王秩序,相传他暗中召集了一批修为高深的阴五行修士,悍然发动“明乾之乱”,一举肃清了五大宗门内腐朽堕落之徒,并成为新一任的玄水宗宗主。
此后,五大宗门风气焕然一新。一方面,修士可自由选择想要拜入的宗门,不必拘泥于出身,更不应依仗家族的荫蔽;另一方面,承认了仙王时期宗门弟子纷纷打破静心寡欲这一规定的行径,允许修士寻找本宗以外的道侣。
当今修界风气,谈及明乾之乱,皆言元衡仙尊功大于过。
更多的,便不容深究了。
眼下山灵现身溪坪,此地归属月砫国,若真引发人妖两族争端,他们是不能过多干涉的。
坊主所言也不无道理,蹇仙来想,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伙若知晓山灵的存在,恐怕就不仅是要来取妖丹了。
末了是蹇仙乐最先打破沉默,她蹙起眉,狐疑道:“你要保护山灵,何不将它交给伏阴?她可比你厉害多了。”
蛛母冷笑道:“娘娘正愁修为进涨太慢呢。到了她手里,这只山灵可就活不成了。”
“在你手里恐怕也活不成吧?不然,你的探子怎么会潜入梅山别庄,还偷偷打听剖灵之法……”易千戈说着,表情无辜地笑了笑,“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说梅山别庄归属襄宸易氏还真不赖,易千戈竟连这种细枝末节的消息都能知晓。见坊主面色阴沉,蹇仙来便知搅屎棍十有八九是说中了。
蹇仙乐:“说得那么正义凛然,原来你也有小心思哦,该不会是想独吞山灵的灵力吧?啧啧,难怪执事令我们来取你的妖丹,却一点不担心伏阴会出手。”
蛛母阴恻恻地笑了:“既然如此迫不及待想下去,奴家便送你们去见一见娘娘!”话毕她半身妖化,纤长足肢伸展开来,转瞬掳走箱中的山灵,后退几步背靠洞壁,就此融入冰冷的岩壁,身影消散无踪。
“五行遁阵。”易千戈说着,一把将腰间蹀躞的垂带塞至蹇仙乐手中,又取下背着的长弓裂空,嘱咐道:“抓紧我,别跟丢了。”
“你等会儿——”蹇仙来正想理论一下仙乐该跟着谁,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也被抓住了,他愣怔须臾,有些受宠若惊地望向惜止戈:“我们也要这样吗?”
轰!刹那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自脚下开绽,惜止戈所在的那边开始下陷,而他脚踏的地面不断升高,耳边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余光一瞥,只见密密麻麻的蜘蛛正沿着洞壁冲袭而下,黑潮铺天盖地。
蹇仙来心肝都颤了颤。
“止戈!”
他当机立断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在惜止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