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可怖的一剑恍如天罚降世,刹那间九霄雷动,群山震颤,余波摧得周天叶落如雨。
蹇仙来揣着琴宝倚石而坐,木然回首,方才自己身旁草木葱茏一马平川,此刻却已被削成险峭断崖,一颗小石子从脚边滚落,掉下去半天都没个响。
“……”
有些眼熟啊。他蹙着眉细细回想,忽而忆起,前世在仙游城中,惜止戈似乎正是凭借比这还霸道得多的剑法,险些击败大师兄洛明辉,成为当年的黄宗魁首。
五大宗门弟子入凡历练的第五年,仙游城循例将对所有年轻一代的五灵修士开放,凡修炼阳五行功法的各宗各派人士皆可入城,参与这修界最为盛大的试炼,遴选出幻影术、奇袭术、愈生术、破阵术、镇灵术各领域的新晋佼佼者。
仙游天骄榜,天下修士梦寐以求心向往之的证道之所,上榜者姓名将被镌刻在道法起源的南山南秘境——万年前五帝悟道之地的那块碑石上。
五灵试炼中,黄宗的擂台赛历来最吸睛,总共由阵图推演、双人弈阵、实战对垒三大部分组成,历时最长,又因为金灵宗弟子出手阔绰,私底下押注往往豪掷千金,吸引得其他修士趋之若鹜,所以观赛者也不在少数。
前世惜止戈在阵图推演比试中一举夺魁,又在弈阵台上败给洛明辉,二者各夺得一次头筹。
随后的实战对垒他依旧占上风,凭着出神入化的剑法连败易千戈宁若等一众劲敌,甚至连大师兄都难以招架。
眼看得胜在即,谁曾想洛明辉竟在最后关头悟道升阶,不仅修为直接迈入三重境中天阶,更是以一招绚烂的“羽花无烬”化解了惜止戈杀机纵横的剑招。
彼时的金灵宗大师兄,道一句风头一时无两也不为过,同样碾压着第二名登顶的王朝犹不及他,不止外来的五灵修士交口赞誉,连仙游城内弟子亦对此津津乐道,更有几位天行宗长老,据说甚至动了从易宗主手中夺爱的念头。
对于惜止戈,蹇仙来只知此人与宁若一样,是金灵宗的天纵榜强者,而洛明辉可是如宁若兄长一般的存在。亲疏有别,他自是为大师兄成为天骄榜魁首高兴,完全不曾留意当时的惜止戈怎么样了。
现在想来,明明离万众瞩目的魁首仅一步之遥,却似乎总差了点气运,资质绝对在天赋异禀的层级,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开洛明辉的阴影。蹇仙来都能想象得出,惜止戈怎样用那双凶目仇视着众星捧月的大师兄,兀自阴暗扭曲,以至于最终走火入魔。
思绪回笼,此刻自己坐在断崖边一动不动,倒是有些对前世在擂台上遭遇惜止戈的那些修士感同身受。
逢生剑归入鞘中,黑袍青年于崖边伫立片刻,转身朝他走来。墨流般的长发加冠束起,瞧着愈发英姿飒爽,不似在蜃城里,披头散发人模鬼样的。
蹇仙来支着下巴,视线游离在对方身上,发觉惜止戈只是行经此处,而无搭理自己的意思,于是率先开口:“你看见了什么?在那里面。”
青年隐有不悦,步伐未曾放慢,睨着他冷声道:“你不知道?”
蹇仙来无辜地摇摇头:“没用在我身上,我怎么会知道?”
惜止戈脚步一顿,眸光攫住他的身影,那双下三白危险地眯起:“坎影潜移只为守护白树,怕是不曾在任何人身上用过吧?”
蹇仙来听懂了话外之音。
坎影潜移阵用在人身上有什么后果,他自是不得而知,但那种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惜止戈死了,好歹也算自己夙愿得偿。
“瑶姬长于清都,是蹇氏族人的老祖宗。”见他沉默,惜止戈转而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语气像在质问:“你分明知道,虞师印记就是后神氐的护心鳞。”
嗐哟,坏得理直气壮。
蹇仙来发自内心地感到服气,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装都不装了。难道不是你非逼着我把虞师印记给你的?
也是,寻常人恨不能受此神恩,而这家伙是个邪修,怕是所有龌龊在后神氐面前都无处遁形。
后神氐虽已遁入上清灵境,残存此间的微弱力量却仍能干涉世事运转。这道虞师印记,对惜止戈来说不仅是保命的法宝,更是踏上歧途的桎梏。
“哦?我以为你也知道呢。”
蹇仙来说着,没忍住笑了出来,在惜止戈眉头微皱时轻咳两声,正色道:“瑶姬额间有一处鳞纹,乃后神氐护心鳞存在的象征,这就是虞师印记的由来。”
惜止戈瞅了他半晌,两弯细眉舒展开,复又轻微蹙起,道:“帝女早已拥有后神氐的护心鳞,那坎影潜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蹇仙来道:“正因蹇氏族人与她血脉相连,所以每一任虞师都需以血为引,唤醒与白树一同沉睡的护心鳞,好使其庇护白树长盛不衰。”
惜止戈不解:“为什么?”
“喂,我说了那么多,也该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