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仙来一把拽过惜止戈的手臂，将人拉到自己身旁，摁坐下来，本想矜持一些，但还是没能忍住——那可是上古神祇！

他抓住对方的手就忘了松开，神采奕奕地追问：“后神氐长什么样？真如古籍所描述的那般？看起来是不是威风凛凛？哎，你有没有注意到，祂的胸口处少了块鳞片？”

“就那样。没注意。”

似是不习惯他如此自然地靠近，青年撇过头去望着别处，半晌，又回过头来：“到你说了。”

“……”

蹇仙来嘴角抽了抽，终归没追究魔头光明正大的敷衍，道：“瑶姬出生时，后神氐预见帝魁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而她会成为战胜魔祖的关键，于是特意赠予护心鳞，意在庇佑其周全。”

“神也无法勘破天机么？”听罢，惜止戈嘲讽地笑了，对他道：“九千年前，渊底魔族也曾意图卷土重来，最终是四帝力挽狂澜阻止了浩劫。”

而瑶姬在那之前已被蜃王玷污，化成白树扎根在碧云天的清都。

后神氐徒有执天行之名，却错看帝女的命运，不惜为此剜下护心鳞，导致己身极度虚弱而沉睡于上清灵境。

身旁的少年在出神，不曾回应他的话，惜止戈越想越深，继续道：“你们世代守护白王木，莫非是仍相信后神氐的预言，觉得瑶姬哪天会恢复人身？”

“我不信啊。”蹇仙来回过神，矢口否认，“要是有得选，我才不想做虞师。不过如今白树凋枯，也不再需要有什么虞师了。”

“你不想做虞师。”惜止戈轻轻重复一遍，浅金色的眼瞳凝视着他，“五帝后人在宗内皆是大族出身，唯有清都蹇氏在明乾之乱前便已没落，为什么？”

“……不说更早的，明乾那年我也才六岁多。”蹇仙来说着，伸手在惜止戈面前比划了下：“大概这么高。唉，你觉得我一个小屁孩能知道些什么？”

“你撒谎。”黑袍青年淡淡道。

那瞳仁锐利得仿若能把人钉穿，蹇仙来喉结滚动一下，猛掐大腿，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地与惜止戈对视，听见对方道：“坎影潜移你可不止学到皮毛，不愿授予他人也是另有缘由。”

蹇仙来缄默片刻，微恼道：“你不是练剑去了吗？什么时候偷听的？”

魔头撇过头去，仿佛也心知偷听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便当做没听到，少顷，继续自顾自地问：“清都蹇氏没落前，族中最有天赋的晚辈才会被当作虞师培养，你为何却如此抗拒？”

蹇仙来不知这平时惜字如金的人好奇起来竟有那么多话，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石兔，被那道目光盯得受不了，索性如实告知：“强行进入天外灵境唤醒后神，灵境的力量波及现世，必有载体承其反噬。再者，凡人向神借力本就逆天而行，所以说白了，虞师就是个遭天谴的活计。”

闻言，惜止戈默然端量着他，连眼睫都不眨动一下，蹇仙来一抬眸，只觉那双金瞳亮得有些瘆人了，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探究自己还能被他“用”多少次。

“你用坎影潜移将我送入灵境，也会遭天谴么？”惜止戈蓦然问道。

这还用问吗，我的祖宗。

说实在话，当个短命鬼没什么的，早在前世他便已做好活不长久的心理准备，所以才本着及时行乐的想法，安然当起了咸鱼。

水行岁离，正月廿五。

蹇仙来与妹妹接连降生，没过多久，商颂月便心生感应，在水面见到双生并蒂莲凋敝了一朵的景象。

颖川商氏的水筮几乎从不出错，爹娘由此认定，孪生子中有一人将会短折而亡，于是自幼便督促他和仙乐修炼《莲华心经》。

——玄水宗芝洲蓝氏的祖传秘法，据说将其修炼到极致后，就能在心境中结出菡萏。修炼者若不幸身死，即刻绽开心莲重铸肉身，只要魂魄未散便能籍此起死回生。

蹇仙来目光缥缈，极轻地叹了口气，转瞬又收拾好心情，他眉眼弯弯地望着面前的青年，缓声启唇：“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止戈？”

少年清丽俊逸的脸庞被月光描亮，一双桃花眼盈着清辉，耳边缀着的红玉珠鲜艳如血，红得快要滴落了。

惜止戈忽而半身前倾，面无表情地靠近他，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我当然知道。”蹇仙来装傻充愣，笑吟吟地望着对面的人，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你是金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