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正是相神司辰印的第四十六代掌印人,元衡仙尊御清迟。
清俊端庄,雍容典雅。宽袍大袖上满布繁复的暗纹刺绣,其间隐隐可见龙形,藏蓝衣袂点缀着涅白鳞纹。潜龙鳞袖,这几乎算得上是罗浮御氏的象征。
气质冷淡的人他见过不少,甚至现在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但不同于惜止戈那种骨子里的冷漠,元衡仙尊虽亦是浑然天成的冷峻厉色,却没有惜止戈那么扎人,反倒令人发自内心地信服。
毕竟是御清迟,蹇仙来理所当然地想。曾经惊绝修界的玄水双璧之一,仙游天骄榜蓝宗魁首,当今的玄水宗宗主,相神司辰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任掌印人,甚至有可能是……
明乾之乱的祸首。
蹇仙来并不轻易相信传言,但唯独对此,他算是从未怀疑过。除了御清迟,天底下还有何人能以那样惨烈残酷的方式震荡整个修界,摇撼五大宗门。
“晚辈见过元衡仙尊。”苏悯和秦半妆反应过来,顾不得浑身挂彩的狼狈模样,端端正正地向来者行礼。
御清迟无甚反应,只是垂眸盯着那一袭月白轻衫的少年,神色高深莫测,似一块带有余温的冰。蹇仙来被盯得有些不适,连带着呼吸都困难了许多,一时感到胸闷气短。
“蹇兄,你愣着作甚?”周湄凑近来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对他道:“这是我们宗主!”
……再来早点会怎样呢,虞师印记我都给出去了。蹇仙来幽怨地想着,终于两眼一黑,脱力地直直往后栽倒。
惜止戈一把接住昏迷的少年,抓起手腕探知脉象,确信只是起阵时灵力消耗过多,并无大碍,这才松开了对方的手。
不经意间一抬眸,他与御清迟对上视线,掌印人的眼瞳黑得深沉,不知是不是融合了墨珩的缘故。惜止戈攥紧虎头龙骨鞭,本能地从那双眼眸中感知到杀意。
无关怀中的人,仅对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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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仙来睁开眼,周遭的场景瞧着与平常的夜晚无异,树影幢幢,夜色正浓,他们几个围坐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还好,是梦啊。他又安然闭目。
不对,魔头这时不应该在练剑么,怎么会在自己身旁?仔细一听,周湄正大谈特谈自家宗主是怎么在危急时刻神兵天降、救下她并威慑得鱼人跪地便拜的。
原来不是做梦。
蹇仙来仰头望天,幽幽叹息。
这也就意味着,虞师印记真的到了惜止戈身上。唉,早知御清迟来得那么及时,他就不该用坎影潜移。
我真是不肖子孙啊,蹇仙来怅然地想,守护白树的印记被自己用在了魔头身上,折的还是自己的阳寿。
后来发生的事他全无印象,听周湄他们谈话,才知晓是元衡仙尊将五人送出了诡水秘境。苍空囚龙阵业已恢复,这么说,自己的青黎尺应该也取回来了。
蹇仙来浑身摸索个遍,没能找到,倒是动静吸引来其他伴修的注意力。
“哎,蹇兄,你醒了!”周湄的目光随之胶着在他身上,露出八卦的表情:“快说,你和宗主有什么渊源不成?我可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盯着别人看。”
苏悯和秦半妆闻言,亦齐刷刷扭头看他,蹇仙来不解道:“没有啊?”
“上一辈呢?”周湄比划一下,“比如说故人之子什么的……”
故人之子?蹇仙来陷入沉思。
遥想当年,碧云天与蹇寒山最为交好的共两人,一是自己的师尊碧华真人,二是长青宗宗主,春衫君刘柳。
而商颂月似乎没什么特别亲密的至交好友,非要说的话,芝洲蓝氏的前任家主蓝羽凰或许算得一个。
至于父母的伴修,除了赤焰宗的韩夫人,还有当今的镇灵宗宗主季远道,倒是金灵宗的那位没怎么听说过。反正怎样都不可能是御清迟。
思忖间,身旁的青年忽而起身,提着剑一声不吭地走了,蹇仙来惑然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回头悄声询问三位伴修:“他在这做什么?”
闻言,苏悯但笑不语,秦半妆挑眉瞥向别处,倒是周湄来劲了,语气夸张地描述道:“蹇兄有所不知,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扒着止戈兄不放,要死要活的,他根本推不开你!……”
乖乖,我竟这般英勇。
蹇仙来觉得自己的睡相一般不至于此,挽尊道:“或许是因为虞师印记在他身上,我才会下意识地亲近。”
秦半妆望着他,似是不解道:“既然如今清都已经没有虞师了,坎影潜移为何不授予外人?这样厉害的阵法,失传了岂不可惜?”
苏悯摇摇头,笑道:“既是独门阵法,哪有轻易外传的道理?”
“可藏着掖着也不能稳固家族地位,清都蹇氏还是碧云天最先没落的……”周湄嘴上没个把门的,冷不防被苏悯拍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蹇兄,我有罪!我这死嘴,呸呸呸!”
蹇仙来倒没觉得有什么,周湄说的确实不错,他摆摆手,故作无奈:“我也是稀里糊涂学了点皮毛,这次误打误撞才能成功。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怎么教得会别人呢?”
秦半妆眸光微烁,追问道:“起阵前你将血喂给了止戈,莫非必须要蹇氏族人的血才能有效?”
“嗯……”蹇仙来顿了顿,“这么说也没错。”
秦半妆:“虞师印记看着就像一枚鳞片,这是不是跟后神氐有关?据说祂曾将护心鳞剜给帝女瑶姬,莫非这就是坎影潜移只为守护白树的缘由?”
“哎呀,”蹇仙来被问得坐不住了,稍显刻意地一面张望一面起身,目光追寻着黑袍青年离开的方向,“止戈又去练剑了,我去陪着他,你们慢慢聊!”
秦半妆自觉无趣地拍拍膝盖,苏悯转而对着火堆出神,周湄双手托腮,喟叹道:“我觉得蹇兄也越来越有虞师的风范了,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