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快去——”蹇仙来顿感火烧眉头，抓住惜止戈的手欲赶往上层，又发现两人所在的这处平台四面临水，回首迟疑道：“你的灵力恢复没？不然我带你游过去？”

惜止戈无言甩开他的手，踩在逢生剑上准备御剑前行，蹇仙来一怔，旋即不假思索地跟着站上去，剑上的位置霎时变得拥挤起来，他扶稳惜止戈的腰，催促道：“快，你怎么把虎牙虎爪都弄丢了？现在多不方便。”

方才虽然不曾被东天英姬的鳞雨淋到，但蹇仙来疑心这底下的黑水集百川之精华，因为自己不过下去泡了一遭，此刻周身灵脉便已阻塞得与凡人无异。

“杀鱼去了。”惜止戈不咸不淡道，言语间逢生剑已将两人送至对岸，蹇仙来一面登上石阶，一面皱着眉问：“杀什么鱼？”话音刚落，他步履放慢些许，而后干脆顿在原地，愕然瞅着周遭散落遍地的尸首，“这……”

眼前鱼人的肢体七零八落，许多被剁去了脑袋，有些甚至连鳃都被剜了出来，猩红血水渗入地砖的缝隙中，浓重的鱼腥味令蹇仙来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犹疑道：“它俩干的？”

身旁的人没有否认，面不改色地跨过遍地尸骸，沿石阶继续往上走，又微微侧首：“蹇仙来，你之前在哪里？”

那琥珀色的眼瞳隐没在阴影中，令人看不真切，蹇仙来试探凑近些许，确信惜止戈没有使用瞳术，这才放下心来。

我？我不仅被带进鬼方水狱，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跟望君岐鸣子去逗了逗小时候的你。他这么想着，心中确信若敢吐露半句真言，逢生剑不在自己身上戳几个窟窿都不能罢休。

这些鱼人不过徘徊于蜃王的殿宇中，对他们也并未展露攻击意图，魔头就这样让虎牙虎爪大开杀戒，现在或许还去捕杀蜃城内的其他鱼人了。难怪鬼方那群大魔纷纷指引他下魔渊，这般心狠手辣嗜杀成性，的确是魔修的好苗子。

“我当然是去设法取回我的青黎尺了。止戈，你夺走我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却一走了之，我还没说你是负心汉呢，你倒来问我？”

闻言魔头脸色更不好看了。蹇仙来几乎能感受到溢于言表的嫌恶，心道这真是太好了。

毕竟他又不是真打算使美男计，只不过找个理由继续纠缠对方罢了。惜止戈若是不抗拒当断袖，哪天自己不得不假戏真做怎么办？

就算这辈子和宁若没有可能了，他也不至于堕落到跟男人做道侣，何况这家伙还是个修炼阴五行功法的邪修，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修炼混沌功法的大魔头！

默然盯了他半晌，惜止戈冷哼一声，不再停留，提着剑继续往上走。蹇仙来也默默地跟上去，心中思绪纷然。

之前总觉得这家伙比自己高些，原来是马尾束得太高给人的错觉。现在发冠没了，魔头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发质太细太软，被束住的地方还留下了明显的卷痕，瞧着气势顿挫。

他复又有意无意地瞥几眼，惜止戈的腿脚果然有点问题。早就察觉这家伙走路姿势略微异于常人，却也没能看出具体不对劲的地方，但那个抄书童子明显就没这毛病。

仰头望向高处，只见青黎尺将那万顷雷流悬停在接近天顶的位置，不知还要爬多少层才能够得着。蹇仙来喘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迈开腿。

往上攀登了不过十几层，便见拱廊上有几个鱼人，正畏畏缩缩地从水镜中钻出。逢生剑噌的一声出鞘，蹇仙来一惊，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头沾了一身鱼血折返回来。

“这样太慢了。”惜止戈甩去剑刃上的血珠，望着他道：“先用坎影潜移，再去取你的青黎尺。”

“啊？”蹇仙来微微一怔，装作为难道：“止戈，起阵必须得有青黎尺才行。”

惜止戈气急：“之前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蹇仙来几步上去，与那难得急躁的人踏在同一级石阶，语气极尽关切：“怎么了？现在还没到日月交替的时刻，百川诸魔应当不会那么快冲出鬼隙吧？”

“……他们曾经是人族。”沉默须臾，惜止戈才没好气地开口，边说边抬手抹去脸颊溅上的一滴血，“被蜃王献祭给百川诸魔，斩下的头颅抛入水中化身为鱼，躯壳则留在城中成为蜃王的侍奉。”

他诧然与惜止戈对视，又扫量过那遍地横陈的尸首，不敢置信道：“他们是人？”

“越过鬼隙的人面鱼能获得百川诸魔的部分力量，籍此化身成蛟。它们的使命可不是守护蜃城。”

“而是……释出百川诸魔。”蹇仙来木然接过话头，复而感到不解：“人面鱼闯入鬼方，难道掌印人不会有所察觉？”

何况彼时执掌鬼方的还是初代掌印人，实力居于五帝之首的玄帝。蜃王是怎么有能耐献祭万人却不被发现的？玄青二帝联手将其镇压，还是由于瑶姬被它玷污。若非祸及帝女，难道就不会有人发现么？

“御清迟不也没发现……”惜止戈顿了顿，话音戛然而止，转而道：“玄帝对阴川的魔蛟设下了禁制，使其躯体不全，目不能视，一旦靠近水面便会遭受雷击。”

蹇仙来想了想，问道：“不能接触水，是不是为了防止它们穿过鬼隙，再次获得百川诸魔的力量？”

“它们早就获得了。”惜止戈睨他一眼，撇过头去不再搭理，而后似乎想到什么，于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在城外遭遇的鳞雨就是它们招来的，群蛟之中不乏东天英姬的侍奉。”

“这你都知道。”蹇仙来装出讶异的模样，“那为什么不能让那些魔蛟入水？”

“它们可以通过吞食蜕变前的同类将躯体补完，挣脱玄帝留下的血肉禁制。”惜止戈说着，目光轻飘飘落在脚边那腮片仍在用力翕动的鱼头上，“除非将留在蜃城内的躯壳杀死，否则水中的人面鱼不会死去。”

原来如此……所以杀死这些鱼人是为了消灭水中的人面鱼，防止群蛟吞食它们后尽数挣脱禁制。虽然不及那囚于鬼方的本尊，但获得百川诸魔部分力量的盲蛟还是不容小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