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光隙的瞬息之间,蹇仙来噗通一声径直落水,眼前漆黑一片,只听见水声汹涌,刺骨寒凉迫击着胸膛,还没划动两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就蓦地缠上脖颈。
水鬼?
终于浮出水面后,蹇仙来僵硬地扭过头,却见一张带着蓝痕胎记的脸贴了上来。黑发青年气息紊乱,似乎还呛了水,鼻尖透红,挣扎几下将脑袋搁到他肩膀上,沉声命令道:“带我上去,快点。”
“什么?”蹇仙来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壮着胆子一把揪住对方头发,将那煞白的脸庞稍稍扯开,孰料环住脖颈的手臂即刻收紧了。活的!他骇然松开手中柔软的发丝。
“我不会水,带我上去。”惜止戈顽强地挂在他身上,嗓音全然不复往日的冷淡沉稳。
“……不会水,那你之前怎么能救我?”
对方不再应声,蹇仙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手压在水面,另一只手顺着那与自己相贴的腰身摸索下去,发现长短刀果然不在了。
细想起来,在外城水域里翻船落水时,这家伙是踩在刀上捞起了自己。而此刻虎牙虎爪还有逢生剑都不知所踪,再加上受东天英姬的鳞雨影响,魔头似乎无法使用灵力。
也就是说,自己只消轻轻一推,惜止戈顷刻便会沉入水底,魂归地宫。
蹇仙来心念意动,须臾间连出去后用什么理由应付周湄等人都想好了。
——然后他就不受控制地奋力划水,将半条命都不剩的魔头推上了水面中央那座石台。
“你、你……”
跪在岸边喘气时,蹇仙来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就像先前暂停苍空囚龙阵时的那样,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对魔头言听计从。他气息不稳地质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那双下三白的凶目注视着他,惜止戈伏倒在地,呛咳几下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但仍旧一言不发,唯有胸膛在猛烈起伏着。模样累得够呛,不知是在水里挣扎了多久。
半晌,惜止戈朝他伸出手。
蹇仙来稍稍警惕,直起身子问道:“干什么?”定睛一看,只见那苍白的指间绕着几缕红线,被水晕染开了些,变得难分难解,像是黏腻的血丝。
他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傀儡丝。”惜止戈轻声回应。
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蹇仙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默然盯着惜止戈的手看,良久才终于想起这究竟为何物,顿时吓得双目圆瞪:“这是傀儡丝?!”
以血作缚的傀儡丝,据传是红砂池炼血的产物,池中需要堆砌足足两万四千六百八十一枚经过炼化的温血骨珠,被血色染透后的池水用来润养天血茧,抽出的血丝再经炼化便成为傀儡丝,可以操控他人成为自己的傀儡。
这哪是什么正道功法,分明是阴五行修士才会习得的邪功!
回忆起两人之前的近距离接触,蹇仙来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忙不迭抓挠起脖颈来,旋即惊惶地发现,自己颈间果然挂着几缕黏腻的赤色血线,此刻被拉扯出来,转眼又渗入指尖的脉络中。
是了,在用青黎尺去引雷前,惜止戈曾掐着他的下颌假意警告,原来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傀儡丝种到自己身上。
“你竟然修炼阴五行功法!”
不同于阳五行,阴五行主相克,最佳的修炼方式就是杀人,黄宗杀绿宗,绿宗杀褐宗,褐宗杀蓝宗,蓝宗杀红宗,红宗杀黄宗。
杀完之后,蓝宗宜吸收黄宗功力,红宗宜吸收绿宗功力,绿宗宜吸收褐宗功力,黄宗宜吸收蓝宗功力,褐宗宜吸收红宗功力,如此便可使修为进涨神速。
完了,蹇仙来复而想到,惜止戈竟敢轻易暴露修炼阴五行功法的事实,那说明这家伙已经动了杀心,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
他的青黎尺还留在苍空囚龙阵中,无患虽能稍加压制但造不成什么伤害,惜止戈的两刀一剑也不知撇哪去了,眼下两人都没有趁手的武器,赤手空拳,自己的胜算……近似于无,蹇仙来悲观地想。
惜止戈漠然望着他,“若非在你身上种下傀儡丝,我恐怕已经死在隐雷阵里了吧?”
蹇仙来心中一凛,感到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掌控了,佯装不解道:“止戈,你在说什么?”
“不是一见钟情么,”黑袍青年缓缓走向他,“怎么怕我怕到这种地步?”
蹇仙来随之往后挪了挪,辩驳道:“这哪能一样?我之前又不知道你竟然修炼这种阴毒的邪术。”
惜止戈在他面前停下来,浅金色的眼瞳紧缩一瞬,须臾间瞳仁散去,双眼仅余骇人的眼白,就这样居高临下,如镜子般静默地面向着他。
蹇仙来浑身一震,倏地别过头去,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脸前,濒死的恐慌感攀上心脏,恍惚间以为魔头已然炼成那诡谲的十惧无明瞳。
惜止戈勾动唇角,冷笑道:“你撒谎。”
怎么回事?蹇仙来迟疑地睁开眼。不对,方才自己都看到惜止戈的眼睛了,却没有暴毙,这根本不是那谁看谁死的十惧无明瞳。
呼,差点以为就交代在这了。
不是十惧无明瞳,那么依此来看,这应该是当世两大最高阶瞳术之一的无明瞳。修习者以瞳为镜,可鉴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