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八大堕天尊虽皆侍奉魔祖帝魁,彼此之间却远谈不上和睦。其中淵、古最为强大,且实力各不相下,被信徒尊奉为“上两仪”“执天行”,是魔祖帝魁的左膀右臂。
競、沙地位最末,据说二者曾分别为永夜君临城的掌灯使和门吏,在诛魔神兵带着夜君临沉入地底时侥幸逃脱,这才得以在残存的魔族中脱颖而出。
至于荒、巽、蝕、麗这四位,由于彼此差距不大,所以谁也不服谁,还一度为得到魔祖帝魁的倚重而争得不可开交。
那石棺内侧所刻的“荒巽吞蝕麗,百川入鬼方”,前世他在仙游城祖师爷的著书中也见到过相关记载。
这句古语描述的正是上古四位堕天尊内斗的结果。
荒巽大败蝕麗,其中麗在荒的威慑之下甚至惊惧到要向魔祖寻求庇护。
蝕的下场更惨,巽为它的子嗣量身打造了鬼方水狱,百川诸魔尽数被禁锢其间不得脱身,百川主从此名存实亡。
巽被封印在渊底之后,玄帝向后神危借力,以眼为引,取巽的鳞、骨、血、肉与自己相融,得到了能够执掌鬼方的相神司辰印。
相神司辰与玄帝融为一体时,外显为其身上的一道特殊印记,如有必要它也能脱离至体外,化作一道墨色锋刃——即后世所称的墨珩。
按理说有掌印人在,百川诸魔应该是无法轻易逃出鬼方的。但这道鬼隙的存在太过令人不安,九千年前玄帝就没能将其闭合,历代掌印人也同样对其毫无办法,蹇仙来实在不敢赌。
好在眼下惜止戈完全吸引了那群大魔的注意力,似乎谁也没有发现鬼隙之外的雷阵早已停歇。
但为什么会对一个人族的到来毫不意外,莫非掌印人平日里就没少丢人进来给这群邪魔解闷?
蹇仙来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忽而听见一道低哑沉闷的女声响起。
“元浊,你竟也有今日!哈哈哈……这次蚀良完的盛宠也救不了你了!”
听着似乎是被此处动静吸引而来的大魔。虽然嗓音低沉异常,却不难觉察其愉悦的情绪。此话一出,沉寂许久的鬼方水狱渐趋喧闹起来,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也随之介入其中。
“泷,还与他废话作甚!直接把这小东西弄死,让他永远也无法挣脱桎梏!”
“怪了,这人崽子的灵力虽然微薄,却怎么都吸不干?”
“鳞皮种的味道……这不是个纯粹的人族。”
“还有丽猗生的气息,像是她的一部分。”
“不管那么多,杀了他!”
惜止戈的脸被压在水里,挣扎已然相当微弱,连虎牙虎爪都颓丧地不再打转,只是轻轻铮鸣着。
不知为何,蹇仙来感觉心脏像是被揪紧了,一时竟有些呼吸困难。本以为此番魔头必死无疑,孰料又见其身下蓦地漾开圈圈赤色波纹。
“很特别的眼睛,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略微嘶哑的女声传来,其他大魔不再争抢,识趣将难得的玩物让给来者。
蹇仙来愕然目睹那赤色潮水凝聚出庞大的似人非人形体,俯身压着水面,将惜止戈拽了起来。从窒息中挣脱的青年拼命呼吸,湿发凌乱粘连在脸上,看清面前的邪魔时抑制不住眼瞳紧缩。
“你很怕我。”赤水悠悠道,又凑近去嗅了嗅这不过她巴掌大小的人族,随后愉悦地笑出了声,“竟然有人在你身上种下了子母怨的蛊咒。”
子母怨的蛊咒又是什么?蹇仙来听得双眉紧蹙。简直闻所未闻,这家伙怎么总能沾上些诡异的东西。
“求您,”惜止戈虚弱得头都抬不起来,仍努力就着跪在水面的姿态膝行几步,朝赤水娘娘爬过去,额头磕在水上,“求您指明生路。”
“唯有万魔窟的血火能洗去这道蛊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赤水凉凉地笑道,“就看你受不受得住了。”
听到这话蹇仙来先受不住了。万魔窟在北渊朔川魔族的领地之内,这话不就是在诱导惜止戈下魔渊吗?
“血火早就该熄灭了,你竟还敢堂而皇之地提起!”先前那道低沉的女声再度响起,言语间对赤水的敌意展露无遗:“渥赭,你比蚀良完还要可悲啊。”
方才还挺平和的赤水闻言遽然暴动,潮水喧涌沸腾着冲袭而去,他们在城外遇到的怪异鳞雨又出现了,不同之处在于这次的雨气势更为磅礴,有如悬天瀑布倾泻而下,二者各不相让猛烈碰撞,其他大魔也激动不已地一拥而上,蹇仙来一时都不忍去看被裹挟其间的惜止戈。
原来那鳞雨是东天英姬。所以他们在外城那片水域中见到的巨型石柱并非由蜃王打造,而是真正的镇灾三色柱,因为鬼方水狱就在此处。
在一群大魔的混战中被蹂躏致死,纵使蹇仙来带有前世的记忆,此时也不免对惜止戈生出几分同情来。
本以为这次魔头该命绝于此了,然而那片狂暴阴沉的海中忽而溢出一道雪浪,坠如朗月西沉,又似一道清明的银钩,将受困其间的青年轻柔捞起。
鳞雨戛然而止,赤潮也不再汹涌,充斥周天世界的嘈杂声响渐渐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