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泠,你这是作甚?”不知是谁阴恻恻地质问道。
这次回应的女声则要温和不少:“诸位既困鬼方上万年,莫非还不清楚我等立身的倚仗?”
这邪魔面似明镜,周身轻白如纱,在阴暗的水狱之中散逸着朦胧微光。蹇仙来微眯起眼,疑心这就是自己之前见到的那道银练。
此刻惜止戈被她捧在手心,身体蜷缩双目紧闭,俨然已经失去意识。
若是再晚出手一步就能……蹇仙来心情复杂,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百川诸魔收敛些许,连赤水和英姬也不再针锋相对,似乎都有些忌惮那护住了惜止戈的女魔。
“呵呵,官泠,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要保住这个人崽子,总得给我们个理由吧?”
“官泠不便多言。”
那温婉笑声逐水波轻轻漾开,仿佛具有拨人心弦的魔力:“只是还望诸位明了,得罪掌印人,于你我皆无益处。”
“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人崽子,与掌印人何干?”
“当今掌印人膝下无子,罗浮御氏更是子嗣凋零,能有甚么干系?”
官泠?太祖奶奶啊……
听清其名讳后蹇仙来醍醐灌顶,倚着石块缓缓松了口气。竟然是她,这次惜止戈或许真的仍有一线生机。
来者并不是什么残暴不仁的邪魔,而是以柔善明睿著世的慈泽王母——百川诸魔中的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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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止戈重新睁开了眼。
他于浑浑噩噩中正欲支起身子,却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臂,垂眸望去,双手浸泡在赤水里的部分皮肤溃烂,血肉一丝一缕与白骨分离,钻心的疼痛迟钝地开始啃噬肢体。
此刻他被一双大手捧着,那邪魔的脸庞没有五官,恍如一面打磨细致的明镜,从中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这种感觉过于怪异了,惜止戈挪开视线,没能长久地与之对视。
“殷昭,”对方轻声开口,唤的却是他不为人知的名字,话音中不乏悲悯意味:“你受困此间,原因无他,唯心魔作祟。”
惜止戈竭力压抑身体因疼痛和失温导致的颤栗,咬牙问道:“什么心魔?”
泠水:“时刻保持清醒,是为不受噩梦困扰,我说的对么?”
他沉默须臾,应道:“是。”
原来你本名不叫惜止戈啊。蹇仙来侧耳偷听,苦中作乐地想,自己只是怕鬼,这家伙却怕做噩梦,岂不是胆子比自己还小?堂堂魔族至尊也不过如此嘛。
泠水的声音忽而变得空灵,宛如从虚渺的梦中传来:“我可以为你解梦,闭上眼睛就好。”
惜止戈根本没有抗拒的余地,只觉额间感受到一片冰凉,意识就这样被拖拽回曾经避无可避的噩梦中去。
有时是熊熊燃烧的梦境,殷沙曼歇斯底里的惊叫声贯穿始终。太吵了,怎么会那么吵。以至于,他每次都头痛欲裂,根本听不清另一个人在说些什么,亦辨认不出那道声音究竟属于何人。
而在其他时候,他又从烈火中解脱,被埋没在冰冷的深潭里。
“阿昭。”
“阿昭。”
隔水有道朦胧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执拗得有些可笑。他依旧无法得知那人的身份。
脑海里的景象终于消逝后,惜止戈攥紧拳头,问出了心中最为强烈的那个问题:“他是谁?”
为什么频繁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为什么屡屡置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如此悲哀?
捧着他的大魔回应道:“掌印人。”
惜止戈怔忡片刻,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御清迟?”
听闻当今掌印人的大名,百川诸魔又在蠢蠢欲动,对方不置可否,用他的脸露出笑容:“答案就在你身边。”
身上的创伤在缓慢愈合,惜止戈意识到这一点,仰头直视着面前的大魔,笃定道:“你是泠水。”
她回以一笑,惜止戈有些不自在,暗处的蹇仙来更是看得心里发毛。慈泽王母顶着惜止戈的脸就算了,还笑得这么温柔,那家伙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啊。自己怕是很快也要做噩梦了。
“先民说你能够观往知来,”惜止戈试探地开口,“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先天元煞,阴差阳错……”
泠水之音沉寂几许,复又娓娓道来:“你会求而不得,魂飞魄散。鬼方水狱便是你永恒的归宿。”
这话可真不中听,蹇仙来默默地想,虽然可能说得没错,但有几个人会真的因此听天由命?何况还是惜止戈这样的性子,只怕反倒会生出些逆反心来。
果然,黑袍青年近乎冷笑出声,显然对泠水的回答嗤之以鼻。
慈泽王母又道:“不过,也并非无破解之法。”
“……烦请尊者指点。”惜止戈跪在她水纹轻漾的掌心,虔诚地俯身叩拜。
蹇仙来微微咋舌,想不到这家伙变脸这么快而自然。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仪。”
“两仪?”
听见那一魔一人的对话,蹇仙来大惊,心口又开始一阵阵幻痛。巳母两仪剑?这是什么意思,不入魔不成活?
惜止戈仰起头,素来冷漠的眼瞳中透露出茫然,不解道:“两仪剑法?您是说师尊与宗主的赌约?这便是我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