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此物。
这种特制的铃铛最初由炎主殷重华亲手锻造,平时不会轻易作响,只有在感应到五火的存在时才会发声。
上古时期,赤帝首创神功寰宇诏令,修习者需相继融炼南明离火、天烛真火、九幽冥火、微天玄火以及青莲王火,五火融合相生,不焚不克方算至臻。
功成者,女子为元凰,男子为炎主,不仅能以诏令降下神罚,还可持神弓帝翎风华射出焚化一切的无烬火。
这是红宗修士终其一生所能触及的最顶级功法,也是奇袭术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那红衣女子嘴角噙着笑,风凌云如梦初醒,推搡他的肩膀道:“喂,殷大小姐问你话呢!”
啧,只怕是来者不善。
蹇仙来疑心殷沙曼看上了自己的青黎尺,前世有王朝在一切都好说,但现在可没人给自己撑腰了。
他正欲应答,然而听着这铃声,不知为何总觉心脏抽抽地疼,好似铃珠一下一下在撞击自己的心扉,就要把心撞碎,把魂撞散了。
仙宫天外天,烽舞鸣銮……
他好像突然多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场景与当下极为相似,凤仙鱼龙宴,只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似乎不应是殷大小姐,而是——
是谁?蹇仙来在心里自问。
见他木愣在原地,殷沙曼身后的几位凤仙不忿了,拧起秀眉,其中一人抬手指着他,道:“小子,问你话呢!”
好了,现在连脑袋也昏昏涨涨的。蹇仙来实在难受得紧,不自觉脸色煞白,来不及思量太多,扶着额几乎矮下身去。
风凌云眼疾手快地架住他,大惊失色道:“什么事?喂,你中毒了?!快来人呐!”
“风凌云,”蹇仙来捂着眼睛,艰难地平复着呼吸,连挤出来的话音都沾染了颤抖:“三重天上是不是有一座雀阁,与紫金阁隔空相望,里面有一个人……”
“不知道啊,”风凌云心急如焚地蹲在地上,问:“里面有谁?”
蹇仙来摇摇头,缓缓道:“我不知道。”
就好像自己早已来过这仙宫天外天,很多次,为那座雀阁而来。或者说,为其中的人而来。
真是魔怔了。前世他分明只来过绛阙一次,毕生唯一的一次。
后来与王朝结下伴修情谊,自己再到赤京就更是绕着绛阙走,怎可能凭空多出这么一段记忆。
“这是怎么了,小道友?”
裙间的烽舞鸣鸾震响不止,殷沙曼徐缓逼近,眸中弥漫着近乎狂热的情绪,仿佛瓮中捉鳖已成定局。
风凌云被这阵势吓得不轻,没承想这美人真是朵吃人的霸王花,他语无伦次道:“他、他……恐怕是发病了,不劳大小姐纡尊降贵,我这就带他回去!”
然而其他几位凤仙莲步轻移,不动声色地封死了他们的退路。风凌云嘴唇哆嗦两下,瞅了眼蹇仙来,终是视死如归地将人扶稳。
“青黎宝玉世间罕见,能够炼化青莲王火。”
一道冷冽的嗓音切入僵局。
咦?蹇仙来仰起头。
循声望去,只见黑袍青年凭栏抱剑,面色冰冷依旧,浅金色的瞳仁被月光映得锃亮,令人顿生鹰视狼顾之感。
青年注视着红衣女子,那双死感很重的三白眼滑动一下,状似无意地询问:“殷大小姐是想明抢?”
哇,这话能明说吗?
蹇仙来默默与风凌云互瞟一眼,心中忐忑,很想就这样溜之大吉。
殷沙曼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倏地转过身,看清来人后,她凤眸微眯,冷笑着一字一顿道:“惜止戈。”
三个字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灯烛辉煌的夜色中,两人就这样意味不明地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蹇仙来艰难地望了眼算是替自己解围的青年,欲言又止。其实嘛,有些时候,认怂才是明智之举。
此女亲爹乃绛阙殷氏家主,成功融炼五火、修成神功寰羽诏令的第五任炎主,赤焰宗事实上的二号人物。
其外祖母韩英出身扶摇韩氏,是修成寰羽诏令的第二十九任元凰,亦是当今的红宗至尊、赤焰宗宗主,功至四重境大天穹后期。
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啊!
……任是在清都蹇氏尚未没落时,他也绝无能耐招惹这么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大小姐,何况如今整个碧云天只找得出自己和仙乐两个姓蹇的!
这铃音听得脑壳再痛,也只能怪自己脑袋不识时务,离得远远的便是了,它还能追着自己响不成?
僵持片刻,殷大小姐笑了笑,好似方才傲慢轻蔑的模样并不存在,嗔怪道:“你啊,何时变得如此爱打抱不平?真令我吃惊。”
“他是我的伴修。”
惜止戈面不改色,语惊众人。
风凌云:“呃……哦,啊?”
再次承受殷大小姐目光打量的蹇仙来懵了,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又与风凌云面面相觑。
我吗?
他说我是他的伴修?!
“伴修?”殷沙曼极轻地笑了,身影转瞬便来到惜止戈跟前,指腹先是掸了掸他肩膀,随后整只手搭了上去,意有所指道:“那你可得看好他了,省得我再劳心费力,对么?”
惜止戈淡漠地回望她。
风凌云一脸茫然,转头看向蹇仙来,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蹇仙来脑中在激烈地天人交战着。惜止戈怎么忽然转性了?他跟殷沙曼原来还有过节?这天煞孤星究竟得罪过多少人?殷大小姐能不能成为自己解决魔头的助……等等人家才帮了你啊,你清醒一点!
“啊对,”意识回笼,蹇仙来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是他的伴修。那个,殷大小姐若无要事,我们就先走了啊!”
他特意绕到另一边,一把握住惜止戈的手腕,壮着胆子将冷气四溢的魔头给拉走。孰料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饕餮那颗色彩飞扬硕大无朋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