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字还未脱口而出,胳膊便猛地被人把住了,只见周湄双眼放光地问:“蹇兄可找着伴修了?”
蹇仙来:“……尚未。”
“那不如便同我们结伴?”
说着,周湄利索取下挂在腰间的五灵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上面赫然是个大大的“叄”字。
“你们?”蹇仙来有些迟疑,问:“你,还有谁?”
周湄于是转身挥手,高声招呼道:“喂,快过来!”
一男子匆匆挤出喧嚷的人群,扶着将歪不歪的发冠赶过来,喘气道:“呼,这位是?”
蹇仙来杵在原地愣了又愣。
来者长得眉目清秀,五官柔和端正,眼角微微下耷,天生一副锐气尽敛的慈悲相。
银线蜿蜒勾勒出绀紫色的忍冬纹,为那低调古朴的褐袍增色几许,紫云剑剑柄自肩后斜出,整个人温和又不失锋芒。
苏悯,镇灵宗弟子,人称苦境一条鱼。他前世的伴修之一,亦是周湄后来的道侣。
当初七年历练结束后,这家伙连宗门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就被周湄拐去了水月天。
想不到,自己有意绕开王朝和宁若,这夫妻俩却主动找了上来。蹇仙来难免感慨系之。
只是自己要与魔头为伍,又怎好置他们于水深火热的境地?
他正欲婉拒,奈何压根儿插不上话,周湄先是马不停蹄地介绍他与苏悯相认,紧接着又分配好接下来寻找伴修的任务。
——她和苏悯去找红宗,自己再找一个黄宗,凑齐五人便可随时准备入凡。
蹇仙来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风凌云见此情形,欣慰之余,也不免有些着急忙慌地举目四顾,道:“仙来,这上面的人不是很多,我还是回去二重天找伴修吧。你走不走?”
蹇仙来想了想,拒绝道:“我不去。你记得芙荼跟你的约定,不然见不到王朝。”
“我肯定不会忘记。”风凌云信誓旦旦,继而提醒道:“你也别误了时辰,鱼龙宴在戌时开始,记得下来!”
周湄有心在鱼龙宴上找一位凤仙做伴修,于是也拽着苏悯往回赶,几人在此暂别。
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蹇仙来没将那话放在心上,戌时以后还在三重天上悠哉游哉地四处漫步,足足赖到下边的热闹响动有所收敛,这才慢吞吞地沿长阶往下走,寻向歌舞升平的青云台。
飞鱼游龙灯,凤仙惊鸿舞,这些前世都看过了,素来喜凑热闹的他难得提不起什么兴趣。身处绛阙的每时每刻都令他隐觉不适,简直没有任何道理的。
若说是为王朝打抱不平也不至于,毕竟前世初来绛阙他就不是很精神,仿佛跟这仙宫天外天犯冲似的。这次蹇仙来决定能躲则躲,反正惜止戈也不大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意料之中的,风凌云一见到他就滔滔不绝,仿若要用俩嘴皮子来重现方才的空前盛况:“……万众瞩目之下,那殷家大小姐站在青云台的最高处,手持传闻中的神弓帝翎风华,一箭就击碎了悬空的金鼎!”
对对对,然后鼎中的飞鱼灯、飞龙灯奔涌而出漫天飞舞,引得各宗弟子为之癫狂,抢灯抢得险些大打出手。蹇仙来腹诽着。
风凌云满眼陶醉道:“你知道她有多漂亮吗?说真的,你的美人谱上没有她,那简直名不符实。”
蹇仙来对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略有耳闻。殷沙曼,炎主殷重华的长女,韩宗主的外孙,仙姿佚貌的赤焰宗第一美人,似乎比宁若都更担得起天之骄女的称号。
不过炎主殷重华本就长得惊为天人,霸据赤京风仪榜男榜榜首几十年了,至今都未曾间断过。
殷沙曼的长相据说随母不随父,虽然亦容色动人,但不及其父亲,且性格过于骄横,只能说是白璧微瑕。
风凌云皱眉道:“什么白璧微瑕,你吃火药了?人家就是长得好看,又不跟你相处,你嫌人家性格作甚?”
“你管我。”蹇仙来横风凌云一眼。
他就是对殷沙曼无甚好感,漂亮话也说不出来,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有见到周湄苏悯他们吗?”
“哦,他们去逮鱼龙灯了。我跟你说,要是抓到飞鱼灯就能和一位凤仙结为伴修,击中飞龙灯则是和一阶令牌的凤仙做伴修!”
蹇仙来想,炎主殷重华大概挺重颜的。毕竟凤仙实际上就是赤焰宗风仪榜女榜的前两百名。这仙宫天外天里连个杂役都眉清目秀,小童子更是金相玉质,令人赏心悦目。
若非母亲赐了他一副好皮囊,估计自己在这都有些抬不起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毋怪其他修士那么执着于与凤仙做伴修。没准之后还能促成一段情缘。
风凌云依旧喋喋不休,蹇仙来全然不在聆听,他望着不远处那骤然划破夜幕的几道剑影,知晓是有人在争夺飞鱼灯,本还好奇最终会花落谁家,却冷不防被人叫住。
“这位道友,敢问尊姓大名?”
蹇仙来疑惑地扭头看去——
额间一抹艳红火纹,眉似飞羽眼如点漆,同样是红裙金纱踏彩履,装束看着与凤仙们别无二致,但来者身姿挺拔却放松,下颌微扬,看人时凤眸懒散地垂视前方,举手投足尽显骄矜之意。
裙间还系了只铃铛,此刻无风自动,正清脆地响个不停。
烽舞鸣銮!
蹇仙来心中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