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感情,这也不是他该纠结的事情,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她靛蓝色的衣服,她脚腕的红绳,她眼下的红色胎记,她琥珀般的眼睛......都让他如胎儿一般,以最原始的求生意志,汲取塑造骨血的养分。
这么说会显得轻浮,但他就是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她吸引了。
他敛着眸子,去看她已经微微湿润的眼眶,暗暗骂了自己几句。他睫毛颤抖着,喉结滚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喜欢你。”
“?”
他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裴多菲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苏既白就又补充了一句:“但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
“?”
“我觉得我们像之前那样挺好的。”
裴多菲说:“回不去了,苏既白。”
其实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从裴多菲戳开那层暧昧不明的隔膜开始,他们就永远没办法做朋友了。
他晦暗不明的眸子盯着她的,万千情绪在暗涌。
裴多菲伸出拳头恨不得一圈锤在他心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皆大欢喜的事情,有必要反刍那么长时间吗?”
苏既白握住她悬在他胸口的拳头,慢慢张开手掌,将她包裹住:“我怕你少年意气,不喜欢我后把我随便丢掉。”
裴多菲愣了,这是她再怎么冥思苦想都想不到的回答。再结合他之前的说辞——合着就是怕她年轻人玩得花,变心快?她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
“那也是以后的事。”她不敢给任何承诺,更不敢确保她的感情会矢志不渝,
苏既白猜的她会这么说,只笑笑,问:“意思是你会那么做?”
他的掌心很温暖,质感沙沙的,像一张昂贵的宣纸。裴多菲被他的气息扑得晕乎乎的:“额...我可以保证我现在最爱你。”
“但我可以保证我永远爱你。”
他连说这种情话时,表情都很淡。
裴多菲撇嘴:“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点。”
“不是自信,是因为我明白我的心,但你看起来却还不太明白你的心。”
裴多菲从他掌心把手抽出,然后,反握住他的:“我不会随便把你丢掉的,虽然我不太相信两个人可以爱到七老八十岁,但你要相信,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算我不爱你了,我也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水波漾在她脸上,粼粼的深蓝色,像聂鲁达的一首情诗。
[当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时,
没人看见我们手牵着手。]
他沉溺在她的爱里,忘记在二十首情诗的最后,是一首绝望的歌。
坠落在夜的蓝色里,他想说:“好。”
裴多菲见他迟迟不开口,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谁听了她那段剖白都不会高兴吧?就连她自己,听到什么“养老送终”的话,也会心里发堵。
她怕苏既白一开口又是拒绝她的话,脑子抽了说了一句:“你不跟我在一起的话,那我就要喜欢上别人喽。”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也真是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来开这种玩笑。
苏既白苦涩道:“那你变心挺快。”
裴多菲笑:“年轻人嘛,三分钟热度。”
苏既白握住她的手愈紧,她想抽出,却使不上力,她抬眼,想骂一句,却看到他绷得更紧的脸,以及楚楚可怜的眼神:“你要喜欢谁呢?今晚跟你一起的那个男孩?”这是他今晚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裴多菲心中暗笑,原来之前都是装松弛啊,她还以为他真的宽宏大度呢。
她继续说:“他不行吗?个子高,长得帅,年纪小,成绩好,关键是——他喜欢我呀。”
苏既白眉蹙得愈深,语气分外克制:“别说了。”
裴多菲收起玩心,不逗他了:“可是,你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老,还比他喜欢我。”
“比他老是在夸我?”
裴多菲张口就来:“你虽然年纪比他大,但你们站一块根本分不清谁是哥谁是弟。”
“看来我得好好保养,防止我年老色衰,也防止你爱弛。”
裴多菲笑他多虑,说他到七老八十一定会是帅老头。
苏既白将手转了个角度,指尖钻入她的,与她十指相扣。他满目柔情:“多菲,你要想好,如果你决定好要选择我,今生就不可以丢掉我,弃养是犯法的。”
裴多菲惊异地发现,这个眼神她在那天与他一起看日出时就早已看过了。
不知为何,她鼻腔有些发酸:“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说这句话时,她的永远是真心的。
“你发誓。”
“我发誓。”
苏既白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如果你不信守承诺的话......”
“你会把我怎么样?”
“我会诅咒摩尔曼斯克被北冰洋淹掉。”
“......”
苏既白将她送的姜家门口,就止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