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月色落进他冷寂的眸子,一秒冻成冰。
“你人很好,优秀得我望尘莫及。只是我觉得你并不喜欢我,却还要装作很爱我的样子。这很让我费解。”
其实裴多菲一点都不讨厌姜茴真,甚至可以说他是她高中时代会喜欢上的男生类型。
可是他们实在不匹配,就像她与苏既白也不匹配一样。
但苏既白是那种就算不匹配,她也想勇敢去试试的人,因为他的存在实在太特殊了,他是她二十年人生里不可多得的两个月的光明。
可惜也只有两个月而已。
风过,树叶被扯得沙沙响,没有一朵栾花落下。
姜茴真喉结滚动,竟说不出一句话。
“你妈妈跟我说,她小时候带你去过一次可可西里,从那里回来后,你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羚羊。她觉得很抱歉,因为那次旅游也只是地质所的一次野外调研,后来她从地质所辞职,改行做生意,就再也没带你旅过游。”
“姜茴真,你喜欢的到底是羚羊还是妈妈当时看你的眼神呢?我看过你的照片册,看羚羊时,你是惊恐的。但你面对镜头时,你总在看镜头后的妈妈。”
“你只是需要一个介质来寄托你的感情,羚羊是你渴望的母亲的爱,而我,是你步入青春期以来的第一个不速之客,就像在可可西里的荒雪里一不小心闯进你视线的羚羊。你想寄托的在我身上的,是如同梦遗般无法克制的荷尔蒙的爱。”
所以他可以不在乎她的学识,因为他从未期待过与她灵魂交流,他只想与她肌肤相亲。
姜茴真听完她的长篇大论,竟然笑了出来,很奇怪,他一点都不反感她对他做阅读理解,反而很享受被她解剖的感觉:“你竟然为了拒绝我,不惜写了一篇作文。”
裴多菲见他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那我说动你了吗?”
姜茴真轻轻摇头:“我喜欢羚羊另有起因,但也勤勤恳恳喜欢了那么多年,我喜欢你,会比任何人都长久。裴多菲,你现在拒绝我,只是因为心有所属而已,所以就算你说你想看雪,但你还是选择去看烟花而不是我给你下的雪。”
对于任何他想争取的人和事,他都胜券在握,有竞争者他只会更努力一点而已。他喜欢迎接挑战。
“你真是油盐不进啊。”裴多菲第一次觉得越挫越勇是个贬义词。
“那个人看起来并不爱你,你不如早早弃暗投明。”
“你懂什么?”戳到痛处,裴多菲语气明显急了。
“而且他看起来比你大很多岁,那么大年纪了,连走到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你喜欢他什么?他的自卑吗,还是他的懦弱?”
姜茴真想起巷子里的那个男人,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僵住的身子。他以为他既然来了,至少会与他正面交锋的,但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宽厚到直接退出。在这个七夕佳节。
“姜茴真,我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好好学生该做的事。”
“他如果敢站在你面前的话,我就不会有机会在背后说他坏话了。”他冷冷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我会当面说。”
裴多菲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感情有多真挚,只觉得他现在像一头为争夺一只野鹿而兴奋不已露出爪牙的狮子。
她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明天拍完最后一场戏,我就会走,我们不会来日方长。你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他。”
“可可西里之后,我也没见过真正的羚羊。”
这句话之后,裴多菲知道她说什么都是徒劳了。他的眼神告诉她,她会跟羚羊一样成为他一生的符号。她现在如此痛恨象征这个修辞的诞生。
一开始,她就低估了他的执拗,他对她不是简单的阿贝贝情节,在他母亲把相册拿给她的第一时间她就应该明白。他眷恋的是母亲给过他的唯一一次童年,这种眷恋与孩童的第一次性意识萌芽相生相伴,如同戒不断的吮吸手指的口欲期,在青春期这个性冲动阶段,迎来了蓬勃的春天。
她好巧不巧,正好坠落在这个春天。
还不知死活地招惹了一番。
她真该死啊。
半夜十一点,离七夕结束还有一小时。裴多菲洗完澡,坐在窗口前出神。鱼灯节的人早已散去,只有河里放的荷花灯还在一闪一闪。在某个桥头上,她看到了一点扶桑花般的萤火。
一种乳牙初生的痒意渐渐爬上她心头,她萌生出一种幼犬磨牙的冲动。
那簇小小的萤火,像她人生的第一颗蛀牙,当隐隐的酸涩感褪去,牙神经牵动半张脸开始疼痛时才发现那块微不足道的小点。去看医生,医生会说你的蛀牙是因为贪吃甜食。
她贪吃吗?
明明只吃了几块糖几口蛋糕而已。
裴多菲看着那簇火光熄了亮,亮了熄,不知重复了几回,只点着,夹在指尖,愣是一口没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