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灯如织,橙红赤黄落满她眼睛,世界变成小乐园。
岸边人很多,所以她们要很小心脚下,以免掉进水里。
“姐姐”
前面是一座小石桥,裴多菲还要往前走,却被崔狸一把拉住。
裴多菲转头:“怎么了?”
“许愿树。”崔狸指了指她们头顶一片巨大的挂满红绸的乌桕树,“很灵的。”
裴多菲抬头,笑问:“你怎么知道灵不灵?”
崔狸说:“我去年许愿今年发大财,昨天就显灵了。”
裴多菲笑,打趣道:“这样啊,那我是不是不得不许个愿了?”
她没当真,毕竟她对着大海许的生日愿望都未实现。
“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裴多菲沉默着,她害怕自己陷入沉思,因为她的沉思里都是苏既白的脸,所以她选择立刻将自己抽离,“我这个人比较贪心,不知道许愿树愿不愿意帮我。”
“试试嘛!”说着,她忙不迭去取了两条红绸缎,一条给裴多菲,一条给自己。
“那...我希望能看一场雪。”
崔狸不解:“这么小的愿望也叫贪心吗?”
“因为我还没看过雪,所以会觉得很奢侈。”
“那我,我希望...”原本兴致勃勃的一张脸,忽然紧锁了眉头。
姜茴真昨日说的话,不合时宜地全部钻进她脑海。
“怎么了?”
崔狸摇头说没事,勉强勾了勾唇,说:“我希望所有人都爱我。”
接下来一路,崔狸的气压明显低了很多,裴多菲也不好多问,一直陪她走着。
直到她忽然跟她说:“姐姐,我走累了,先回家了。”
裴多菲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家远吗?”
“不远,就在前面。”
“那你注意安全。”
崔狸刚走不久,裴多菲也打算打道回府了,她来回张望,想找一条人少点的路,结果看见了旁边桥头站着的姜茴真。
她现在是明白崔狸为什么突然要回家了。
她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
姜茴真很快就追上了她:“裴多菲。”
裴多菲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崔狸说你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
“确实不太喜欢。”姜茴真与她并肩走,晃了晃手中未开封的老抽,“但我妈让我出门帮她买酱油。”
“...打完酱油就回家吧孩子。”
“不回家。”
“?”
“我带你去看雪。”
下一秒,少年拉着她的手腕,呃,还有一桶酱油,钻进一条小巷,人声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几乎能猜到她会看到怎样一场雪,因为沈炼很早就带她看过,红色凤凰木的雪。
她被姜茴真带到一座年久失修的院子里,围墙已经被拆掉一半,多余的砖石像刚结痂就被剥离的疤。
园中原本是青石砖地,但不知几年前或者是二十年前,落了几粒种子,几棵高耸的栾树破砖石而出,长得如火如荼。
“你等等。”他将酱油瓶放下,向那几棵栾树奔去,握拳,蓄力,用肩膀狠狠撞向树干,一瞬间栾树的花如流星坠落。
撞完这一棵,他又继续换了一边肩膀去撞另一棵。
栾树的花冠很高,要撞下这么多花,需要耗费很大力气,姜茴真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多菲有些于心不忍。
“姜茴真,别撞了。”
闻言,少年停下,笑问她:“好看吗?”
裴多菲还没来得及答,她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号码,到嘴边的话变成一句:“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转过身,接通了苏既白的电话。
他那边很吵,裴多菲静静听着,等他开口。
“多菲。”他的声音有点哑。
裴多菲若有似无地:“嗯。”
“你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裴多菲的错觉,她似乎在他的背景音里听到几句皖南方言。
“你那边很吵。”
苏既白问:“准备休息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冷,裴多菲低头,看自己的鞋面,却看到了一地的栾树花,此刻它们果真冷得像雪。
她含糊不清地说:“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