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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鱼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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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知微,或许比起她的名字,更多的人知道的是她的姓。她姓黄,身后这座徽州大宅的继承人。在他人眼里,她享尽无上的荣华与富贵,可只有她知道,这座宅院早已是一块被蛀空的腐木。住在里头的,是她的婶叔、舅、姨、姥,每个人在她童年时都有一张慈祥和蔼的脸,可她越长大越发现,那一张张她熟悉的面孔背后,是数不清的陈朽的游魂。

“知微,你年纪小,这座宅子太大,你管理不好。”

“知微,你终究会嫁为人妻,我们怎能将祖辈的产业拱手让给外姓人?”

“知微,皖南那么双眼睛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就指着我们树倒猢狲散呢,你实在不应该去镇上的小饭馆打工,有损黄家的颜面。”

你瞧这一大家子,老的老,病的病,表哥刚被撤了职,舅舅游手好闲了半生,叔叔在外打拼多年,回来时还欠了一屁股债,婶婶的孙子又要出生,姥姥是个拉偏架的,他们都指望着知微主动让出继承权,来填自己的空缺。

她坐在堂屋的的中央,看着每一张喷着唾沫星子的嘴,却听不到声音。

她心思空空的,忽然很想念早死的父亲和改嫁的母亲。

这天夜里,她被扔进偏院的枯井里,睡意朦胧间,她竟能分清,抬她前脚的是舅舅,抬她肩膀的是叔叔。

她被井壁撞晕,再醒来时,天已经微亮。她的头被石头磕破,手臂大腿褪了一层皮,但她不能松手,她必须爬出去。

从后门逃走,她沿着河道一路跌跌撞撞狂奔,她不知道该去哪,但她知道,她离那座宅子越来越远了。

这是短片的尾声,本该在她的奔跑中结束的。

但崔狸闯进了取景器。

这段奔跑戏份他们选在清晨时分拍摄,路上赶早市的人很多,来青观察了两天,决定选择用隐藏摄像的方式拍摄,他觉得这样既规避了拥堵问题,又能增加群众反映的真实感。

或许,他这样做,就是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人。

他等到了。

画面里,崔狸急匆匆地跟上去,在纷纷人海中抓住了裴多菲的手。

裴多菲错愕转头,发丝被风吹进干涩的嘴里。

崔狸显然被她过于逼真的伤痕妆吓到,一连串的问题哽在喉咙口,她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有些不忍,最后只出了两个字:“姐姐?”

人潮汹涌中,裴多菲听见了来青不高不低的“咔”声。她这才回到裴多菲的状态,笑着反握住崔狸的手说:“这些伤口是画出来的,别害怕,我在拍戏呢。”

崔狸双眼一亮:“拍戏?是上电视那种戏吗?”

裴多菲把手缩进过长的衣袖里,垂在两侧,随意甩了甩:“算是吧。”

“多菲”来青从她侧后方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她低低叫了一声:“导演。”

来青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凌晨两点就爬起来开工的样子:“你们刚刚的演绎非常好。”

“我们?”裴多菲怀疑自己听错,她不确定的问,“不用重拍吗?”

来青连忙摆手:“不用。我等的就是一双能拉住知微的手。”他乐呵呵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转头去问崔狸,“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崔狸现在倒显得有些怯生生了,声音小小的:“崔狸。山字头的崔,狸猫的狸。”

裴多菲发现了,崔狸是窝里横来的。在姜茴真面前有多张牙舞爪,在来青这个陌生人面前就有多乖。

“好名字。”说着,他从导演马甲的下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想想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伸进夹层里,取出自己的明片,叠在钞票上面,一并给她,“如果有一天你不知道该去哪的话,来北京找我。”

崔狸瞪圆了双眼,怔得说不来话,她妈妈每年给的压岁钱都没这么多。而且她几乎什么都没做,就拿到一笔丰厚的酬金。

慢慢的,她眼中的震惊变成怀疑,然后往裴多菲的身后靠了靠。相比眼前这位导演,她还是跟裴多菲跟熟一些。她掩着口鼻,压低嗓音对着裴多菲耳语:“姐姐,你没被他骗吧,只有大骗子会放这么大的诱饵等人上钩。”

裴多菲也掩着口鼻:“你收下吧,这个人别的我不评价,但出手是真的大方。这是他表达对别人认可的一种方式。”

而且,这部短片她零片酬出演,怎么也得让这家伙出出血。

听了她的话,崔狸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青手中的钞票,然后塞进她的小挎包里。

来青冲她点点头,右侧头笑着去看旁边的裴多菲:“多菲,我听得见。”

裴多菲本就没打算避着他,笑道:“夸你呢,导演。”

崔狸今天很开心,连下午去姜茴真家补课都积极了不少。毕竟天上掉钞票这件事的概率比姜茴真喜欢上她的概率还要低。

姜茴真觉得今天的崔狸很奇怪,题做得比平常快,做英语完形填空也不走神了,甚至连被他批评粗心算错了式子也不还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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