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边的沉默,他们似乎总是找不到共同话题。
苏既白那边嘈杂声越来越小,他应该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跟她打电话。
裴多菲在等他开口,结果他很不合时宜地继续了上次的话题:“你那天问我的问题...”
“苏既白。”裴多菲没等他说完就出了声,她伸出一只脚,轻轻撵着地上的花,说的话也轻轻的,“我不需要答案了。”
“不需要了吗?”似乎是信号不太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裴多菲开口前,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认识的人太少,应该多交点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点想哭。她明明没有那么爱他,不是吗?她明明很努力不去想他了,不是吗?
她的心一抽一抽地泛着酸,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心竟然有点恨他。
她一开始的时候就把他推得很远了,是他死乞白赖着不走开的。天知道那时她多害怕爱上这个厚脸皮的男人。可也是这个人,在她终于搞清楚自己的心,想要尝点爱情的甜头时,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了。
凭什么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施舍自己的爱?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云淡风轻?
他问:“你认识到更好的了吗?”
“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犹豫不决之际,第二场栾花雪落了下来。
“我珍惜每一个我遇到的人。”她说,“不会去比较谁更好。”
“苏既白,你之前的避让不就是答案吗?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呢?”
苏既白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勇敢,太过瞻前顾后,他怕她的爱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小孩子的依赖。他已经失去年少时那种为爱冲锋的意气了。
他只能接受长久的事,比如深耕永远没有起色但永远能接到角色的演绎事业,比如,一直靠糖果来抵抗漫长的戒断反应,比如,以朋友的方式地久天长地陪在她身边。
爱情太短暂了。他怕自己是最后被她抛弃的人。
就像他唯一的一张唱片,他到现在都觉得,是唱片遗失了他,而不是他弄丢了唱片。
现在的情况比他想得还要差一点,他们还没好好相爱,她就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抱歉。”他说。
河岸边在放今晚最后一场烟花。裴多菲抬头,刚巧看到银白色的蒲公英似的烟花。
在那束烟花暗淡之际,她听见了手机里响起的第二声烟花。
裴多菲心中有一种预感。她沉默地等着下一次烟花的到来。
沉默地数着他们隔着一通电话的烟花时差。
手和脚都是麻的,她的眼眶微微发热,胸腔像被什么熬煮着:“你那边也在放烟花吗?”
苏既白说:“嗯。”
裴多菲扯了扯嘴角:“我这边也是。”
苏既白站在狭长而黑暗的小巷里,转头去看她说到烟花。再往前走十米,她就能看见他。
但他没有再向前走了。
他看见了姜茴真。
银白色的烟火将整个小巷照亮,也把他照亮。
裴多菲怔怔看着小巷里那个身影,其实她猜到他来了,可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比她大脑更快一步的是她的腿,她不自觉地想走得离他近一些。
姜茴真快一步走到他身后拉住她的胳膊:“裴多菲,打个电话这么久吗?”
他也看到那个男人了。不知道是不是银色烟火的原因,他显得苍白而冷俊。
裴多菲一转头的功夫,苏既白就消失了,电话也被他挂断。
裴多菲觉得这种两难境地,戏剧得有些可笑。
她关掉手机,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距离:“姜茴真,我想我该为那晚的事道歉。”
姜茴真气息不太稳,平复了一会才开口:“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倒宁愿你能一直利用我气他。”他自嘲笑笑,受伤得像只可怜的羔羊,“我很受用的。”
“你一个预备高材生没必要跟我这个高中没毕业的文盲纠缠不清。都不要说以后,就下个月,你去学校报道,多得是与你志同道合,能跟你谈天说地的优秀的人...”说到这,她突然梗住了,这段话跟苏既白拒绝她的说辞别无二致。
她忽然觉得好荒唐。
“那可能不能如你的意了,我这个人对所有事情都是一眼定终身的。”
撞击的隐痛后知后觉从他肩膀一直蔓延,他的疼痛及时得像苦肉计。
“一眼定终身?可你心里并看不起我这种人。”
姜茴真皱眉:“谁说的?”
“没有谁说。”
“是崔狸吧。”
崔狸确实跟她说过姜茴真因为来青批评她的事。但那只是小女生的抱怨而已。
“我只是比较擅长做阅读理解。你打心里觉得我是个轻佻的人,所以也会对我同样轻佻。你怜悯...甚至有点看不起主动放弃学业的人,因为在你的眼里,他们是班级花名册的拖车尾,拉低平均分的罪魁祸首。”裴多菲说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的自尊心还不允许她这样贬低自己。
烟花散去,夜色将他与她吞并,停顿的片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姜茴真,你这么高傲的人,如此为我低头,会得脊椎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