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到底要站多久，就这么静静看着，直到实在熬不住困意，贴着窗户睡了过去。凌晨一点时，她惊觉着醒过来，脑子混混沌沌恨不清晰，眼睛却条件反射似的，第一时间去找那座桥的位置。

没有再看到那点火星，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当她快将视线移开时，在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她看到了苏既白。

都怪今晚月色太好，荷花灯太多。不然她根本不会发现他，也不会咬着牙去见他。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每走一步，她脑海就有个声音叫她打道回府，可她的脚步一秒都未停留。

其实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在理山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正常。他们所有的冲突都发生在电话里。

裴多菲想，电话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茵茵水光倒映在他背影，他像溺在鱼缸里的人。鼻腔里溢满茉莉花燃烧的气味，她再熟悉不过的，他的女士香烟的味道。

“苏既白。”她叫他名字。

苏既白脊背明显紧绷了几秒，后才微微驼下去。他转过身，垂眸看桥边的她，有些差异：“多菲？”

裴多菲走上台阶站到他跟前：“昨晚巷子里的人，是你吧？”

苏既白湮没在浓郁的深蓝里，唯有面孔上映着点灯笼的红光，像蒙德里安画里的朱顶红。

苏既白颔首：“嗯。”

“为什么不往前走呢？”

“我觉得你恐怕不想见我。”

从他的眼里，裴多菲竟然读出了一种名为“受伤”的情绪。

被拒绝的那个人是她，怎么反倒现在他表现得像那个被抛弃的。

苏既白表白被拒，心有不甘，千里迢迢追来皖南。这是正常逻辑。

裴多菲没见过哪个人，上一秒在电话里用我们是朋友的托词拒绝她的告白，下一秒不远千里来到她的城市，也不跟她见面，弃夫似的点一整晚烟。

她撇过头，双手撑着栏杆，视线落在缓缓飘动的荷花灯上：“可你还是来了。”

苏既白没有说话，转了个角度，与她肩并肩转着。

裴多菲问：“你来做什么？”

苏既白思考良久，答了一句：“不知道。”

裴多菲被他气笑：“不知道？”

“从我们第一通电话时，我就在思考我们的关系。我今年二十七岁，从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接戏，至今也有整整十二年，我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十二年了，多菲，你知道十二年对你我意味着什么吗？我如果有那么一点点的龌龊想法，凭借这些多出的社会经验，我可以不顾一切、肆意妄为地撩拨到许多与你同邻的女孩子的心，并且有足够的能力不花费一分一毫、不用付任何责任抽身离开。”

“多菲，你分得清你到底是爱我，还是被我超额的经验蒙骗吗？”他顿了顿，想起她每次提到母亲时眼底的眷恋，又想起她望着他时，相似的眷恋眼神，继续道，“你能分得清，对我，是男女之爱，还是孺慕之情？”

裴多菲听他说话听得发晕，她眨眨眼睛，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能让苏既白哑口无言的关键词：“你没有龌龊过吗？”

如裴多菲所料，苏既白顿时梗住：“什么？”

裴多菲侧过一点身，慢慢向他靠近：“那次吻戏，你分明有反应的啊。”

苏既白一时吃了瘪，他没办法否认自己做过的事。

裴多菲看向他滚动的喉结，然后视线落在他嘴唇：“你总在分析我的感情，那你呢，为什么一直对你的感觉避而不谈？”风将她的头发吹进他眼里，他不适地眨了眨眼，像那天被她的嘴唇舔舐着。

她往后退了退：“苏既白，你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吗？喜欢我会让你感到可耻吗？”

她的眼眶红了。

苏既白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难过。在理山的时候，她总嫌他烦，觉得他爱管闲事，后来对他态度终于好了些的时候，他们也快说再见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在哪个瞬间选择爱他的，明明在最后的那一顿晚饭里，她还是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倾诉的长辈。

但她问，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