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道:“如果给不了,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招惹我。你不该送我金鱼,不该陪我看日出,不该陪我哭,不该为我动拳头,不该为我收拾烂摊子,不该听我的心事。你不会不懂这些陪伴对我意味着什么。你要我怎么不去误解你对我的好不是出于爱而只出于一个男人的好心?你要我怎么去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好而逼迫自己不爱上你?”
她终于把一直难捱的话说出口了,在一个不太美好的醉酒的夜晚。她像呕吐一样,想将对他的感情从胃里清理掉,连同胆汁一起。
她的心跳如搁浅的鱼,在岸边垂死挣扎:“苏既白,我把我自己剖开给你看了,你呢?”
“啪——”是糖果包装袋被捏爆的声音。
“多菲,你不是爱我,只是你需要人陪的时候,恰好我都在。如果换一个人,你对她也会如此依赖。”苏既白的声音很悦耳,连拒绝她的语调都像谈情,“你年纪还小,能接触到的优秀男人太少,误把我当成最重要的。当你接触的人越来越多时,你就会慢慢会发现,我是他们之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
裴多菲怕他还要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在他停顿的间隙,打断了他:“苏既白,你根本不敢面对我对你的感情。”
“...你要我如何相信一个小女生稚嫩的爱?”
裴多菲陈述道:“你更不敢面对你对我的感情。”
苏既白避而不谈:“你只是需要人听见你的痛苦。”
“你矢口否认我对你的爱,是不是有点太武断?”
“多菲,人生路太长了,不要轻易说爱。”
“我管不到三十岁或者四十岁的事,但二十岁的我爱你。”隔着电话,借着醉意,裴多菲比平常在他面前时坦然了许多。
本该是这样的,她对任何人都很直白,为什么在面对苏既白时要犹豫不决呢?
“所以,麻烦你给我一个明确地答复,爱或者不爱,如果你说不爱,这辈子我们就做陌生人吧。”
她不愿意再为渺小的爱踌躇了,就算是坏结局,她也可以很洒脱,因为她说爱,质量比人类的爱、文学的爱都要轻上许多。她不相信她会对苏既白从一而终,这或许就是苏既白一直不愿屈从的理由。
苏既白的世界黑白分明,但对于裴多菲,他无法确定是非与黑白,她世界的颜色太捉摸不定了,上一秒他以为她是靛蓝色布衣的青,下一秒,她就是朱砂胎记的红。
他把一直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你爱我的话,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调情?”
他逃避了爱或不爱的问题。
裴多菲声音闷闷的:“我被你气的。”
“可是我生你的气的话,不会想找别人气你。”
“你会怎么做?”
苏既白思考良久,发现自己的假设并不成立,他无奈,给出一个答案:“不知道。我好像一般不会生你的气。”
窗户上已经看不见月亮,裴多菲将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绒绒的,像第一次见他时,他精致玩偶似的毛发。
“刚刚也没生气吗?”
“怕你吃亏多一点。”
裴多菲气笑了:“苏既白,你真是个神人。”
这次是她先挂断电话。
她想,如果她晚一点遇到苏既白,不是在尴尬的十九岁,不是在她负债累累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他们应该会更顺利一些。
那样的话,她会继续读书,考上北京的大学,他们会像平常男女一样相遇,或者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反正哪一种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不过最糟糕的情况永远在下一个,就比如现在,她被一个刚认识两三天的小屁孩告白了。
裴多菲抓耳挠腮地看着面前这位早已面红耳赤却还要装冷淡的少年,她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都是她自己招来的。
堂屋内金灿灿的荣誉奖章、三好生奖状像要将她炙烤了一般,她头疼得不行:“姜茴真,你最好是在耍我或者只是一时冲动。”
“我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那你就是在耍我喽?”
他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昨晚你选择拿我去气电话里那个男人,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我是你的可发展对象。”
裴多菲尴尬一笑:“你的思维可真发散呐。”
“你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毕竟我这个人最会打的就是持久战,你身前背后的每一份奖状都是证明。为了一本全国最顶尖大学的学生证,我可以埋头三年,我想,争取到你的心,不会比做题难。”
“我想知道,你选择我的契机是什么。”她说的是选择,不是喜欢或爱之类的字眼。
“你很像我的羚羊玩偶。”
“......”
虽然裴多菲很无语,但她听到他这样解释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的告白只是因为小孩子的阿贝贝情节,她能理解。
她也不想纠结他说的到底是否属实,对她来说,应对一个小孩的喜欢比男性的喜欢轻松许多。
反正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一个星期后,他们谁也不认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