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可也没参与他们无聊而肤浅的谈话,反而对旁边的被位沉默的姑娘吸引:“你再戳下去,毛豆腐就要变成豆腐脑了。”
裴多菲手上的动作停下,回过神来,怔怔看着她碗里稀碎的豆腐渣。
“要不要来一杯?”须可将酒斟满,举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眼睛,笑起来像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
她有时候还宁愿做一根被拆掉的肋骨呢,至少拆掉骨头会知道疼。
裴多菲没多言语,想起苏既白之前为她挡酒的样子,心里一横,一把抓过须可手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慢点喝,你这样容易醉。”许可嘴上劝着,手里却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裴多菲跟喝白开水似的,很快又见了底。
“我口渴而已。”说这句话时,她每个字都藕断丝连,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喝醉了。
她现在看每个人都有重影,谁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但再听到男人们沉闷的、压着嗓子的笑时,她竟抑制不住呕吐的感觉。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顾不上跟席间的各位告别。她不管不顾地捂着嘴巴冲出房间,在感受到一阵清凉的风时,才好受一些。
可她什么都没吐出来。
裴多菲有些失笑,她身体的保护机制,竟然如此自然地让她做出了完美的假性呕吐的表演。
这片小村镇比理山繁荣得多,至少夜幕降临时,家家户户门口都亮着红灯笼。她沿着小桥流水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该去哪里。
在这个徽州的夏末的夜里,她有点怀念儿时的母亲。
她找了个有台阶的河岸坐下。
忽然想给苏既白打个电话。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真的这么做了。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入耳的是苏既白低低的一声“喂”。
裴多菲没有出声,她将手机放在耳边,眼神落在飘着微风的小河上,河里的马头墙、圆灯笼、乌桕树歪歪扭扭的,像阿婆泡软的躯干,被饱和的水解开了凌乱了衣裳。
真没意思。
下一秒,她悬在挂断键上很久的拇指果决地掐灭了电话。
裴多菲甚至没来得及将手机盖上,苏既白的电话就重新打进来了。她站起身,边接通边往姜芝家的方向走。
“喂。”
她晃晃悠悠地扶着粉墙走,酒精使她说出来的话变得又慢又长,有点撒娇之意。
苏既白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问:“喝酒了?”
“喝了一点。”
她头晕的厉害,索性靠着墙慢慢蹲下,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
苏既白又问:“找我什么事?”
她装傻:“摁错了。”
“还在外面吗?”
“快到住的地方了。”她撒了个小谎,其实她也不知道还有多远。
那边没了声音,裴多菲沉默地听着电流的声音,想着再过三秒他还不说话的话,她就挂断电话。
一秒......
“裴多菲?”
裴多菲的心猛然一颤,捏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在意识到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来时,她才缓缓抬头,去找说话的人。
结果,她毫无防备地被那人的手电晃了一下眼睛。她侧过一点头,伸手去挡过于刺眼的光。
那束灯光很快就移开了,紧接着裴多菲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扑过来的是舒肤佳香皂味的风。
她转头,撞进姜茴真的眼睛。
灯笼暗红色的光笼着她,他看她仿佛要透过一张薄薄的灯笼纸。她眼皮掀起又垂下去,像红盖头被挑起又放下,她是落寞的新娘。
姜茴真只在母亲的脸上才见过这种神情。
裴多菲低头悄悄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苏既白的电话号码像一双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她的郁闷一扫而空,任凭电话通着。
她伸出一只手,轻拍着姜茴真的脸颊,说:“你近视眼吗?正常距离看不清东西,非要靠这么近?”
他眼神迅速移开,呼吸出了错,大脑有种缺氧的晕眩感。
“怎么了?”裴多菲两指捏住姜茴真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
姜茴真双眼微眯,下巴微抬,挣脱开了她的手,紧绷着一张脸道:“你手太凉了。”说话时,他的喉结一跳一跳,出卖他不安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