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茴真松开她手臂,与她拉开距离,身子直了直,但腰还微倾着:“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多菲往旁边挪了挪,一不小心按到走廊灯的开关,一瞬间,世界变明亮,她看清了姜茴真茶色的眼睛,像桃金娘的果实。
以及他已经红成熟柿子的耳朵。
裴多菲快乐地挑挑眉。
害羞成这样了还在那装松弛?
灯光将人的脸蛋照了个透,姜茴真头一次觉得人类的五官可以如此赤条条。面前的女孩有一张羚羊的脸。
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带他去可可西里,路途漫长又颠簸,他几乎瞌睡了一路,等再醒来时,这片荒原已经下了一场大雪。天地浩大,却没有一个活物。他坐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等妈妈给他拍照片。背后的雪地簌簌作响,像兽类的脚步声,他有些无助地看向妈妈,妈妈却不说话,打手势让他微笑。他战战兢兢扯开嘴角,直到热气铺满他半边脸,他再也忍不住,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快门按动之间,他与一只幼年羚羊对视。
无邪的、兽类的眼睛,女娲石头捏出来的生物,羚羊、她。
他问:“为什么不读书?”
裴多菲肩胛骨轻轻一抬,将灯光摁灭,黑暗之际,她将他肩膀一把推开。
她话里带笑:“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走捷径。”
姜茴真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他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根。
他在楼道里平复了很久才去一楼书房找崔狸。那姑娘像往常一样歪七扭八地仰在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他母亲订的时尚杂志,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关于旗袍的。
姜茴真毫不留情的将她手中的书抽走,塞进沙发后的书橱里。
“你妈妈付钱让我帮你补习功课不是让你来看这些的。”他目光炯炯,完全一副令人闻风丧胆的难搞老师的姿态。只有耳畔可疑的红晕昭示着他不过高中生年纪。
崔狸不高兴了,撅着个小嘴气鼓鼓的:“暑假本来就是来玩的,我好多同学都跟着爸爸妈妈出去旅游了,只有我在你这坐牢。”
“那你得找你的妈妈爸爸,我是拿他们的钱办事。”他边说着,边拉开书桌下的椅子,眼神示意崔狸坐过来。
这对崔狸来说无疑是一种服刑。
她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在他的注视下坐到他旁边。她翻开英语习题,阅读理解第一句话她反反复复读了七八遍,都丝滑地从她的大脑皮层划过。她越想越气:“姜茴真,你跟他们一伙的。”
“你如果发我工资,我也会跟你一伙的。”姜茴真扶了下眼镜。
台灯的光有个瞬间将他的镜片照成全白,崔狸一阵恶寒——动漫里只有高智商的反派人物才会被画成这样。
崔狸翻了个白眼,数落他拜金:“你掉钱眼里了吧?”
“这个世界上除了钱,其他都是将就。”
说这句话的姜茴真,像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
崔狸也深情款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
姜茴真不明所以:“什么?”
“等我以后变成富婆,第一件事就是包养你。”崔狸还不知道自己口出的是什么狂言,一个劲儿地冲他挑眉,“做我的金丝雀,你会有很多很多钱,也会有很多很多爱。”
姜茴真听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反手将她的头按进英语题里,打断她离谱得出奇的畅想:“崔狸,不要说梦话。”
崔狸猛然抬头,狠狠撞向他掌心。
“你等着吧。”她的神情太坚定,像一页金科玉律。
开工的第一天晚上,来青就请剧组的人吃了一顿徽菜。
裴多菲不想来的,但耐不住来青软磨硬泡。他话是这么说的:现在这种小聚餐不参加,以后各种大型晚宴和聚会你怎么应付的来?
这种说辞在裴多菲耳朵里,简直是一种强词夺理。
可她还是去了。
在场的基本都是熟人,从上一部电影就开始跟着来青干的,但裴多菲没想到须可也来了。他坐得离来青很远,几乎碰不到杯,大家也不问他是谁,都心领神会地招呼着他吃菜。
她环视一圈,坐在须可了旁边的位置。
这张饭桌简直是男人的天下,他们七嘴八舌地讲着圈内最新的八卦和电影资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人生难得知己的夸饰笑容。裴多菲听一句漏两句,实在提不起兴趣。
直到她听到苏既白的名字。
“小苏?他是不是一直在跟前经纪人纠缠不清。”
“那经纪人比他大十岁呢。”
“还是家里的亲戚,小苏十来岁的时候就是她带的吧。”
“是啊,谁会拒绝一个从小就像母亲一样关怀你的女人呢?”
这句话毕,饭桌上响起心照不宣的男性的笑。
在女人的话题上,他们永远都是同谋。
裴多菲不想再听下去,她心神不宁地戳着碗里的毛豆腐,再没胃口吃下一口菜。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苏既白有过几段感情经历,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真的对苏既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