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多菲松了一口气。
如果以后没有交集的话,裴多菲宁愿跟他做陌生人。
他承诺的摩尔曼斯克?她从未真正相信过。不过是当时氛围太好,她恰好需要苏既白的一点点鼓励和甜头。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来青名下房产很多,他公司的员工基本都不需要租房,直接住现成的公寓。
裴多菲站在公寓楼下,拿着来青给她的钥匙,仍觉得很不真实。
这就是北京吗?楼房跟小时候和妈妈一起住的房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公寓的生活用品很齐全,裴多菲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房内的一切崭新而明亮,她窝在月白色的布衣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出神,却被闪烁的水晶吊顶晃了眼。
不是黑漆漆的木架屋顶,也不是昏暗的钨丝灯了,她已经逃出那间腐烂的木屋和潮湿的亚热带天气了。
这本该是妈妈的人生吧。
不敢往下想了,再往下,她又要看到妈妈吊在天空里时,那双半睁的、捕蝇草般的眼睛了。
这时,电话铃响。
裴多菲摸索了好一会才够到手机,连来电的是谁都没看,直接接通电话。
毕竟这个电话号码只有来青知道。
苏既白?他看起来是不会接陌生人电话的类型。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语气随意道:“晚上好啊,导演,有何贵干?”
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出了声:“是我。”
无线电波将他的声音筛成电视剧花屏的颗粒状,像他又不想他,仍细细密密地磨着她的心。
苏既白。
裴多菲一机灵,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不小心摁到了挂断的按键。
没过两秒,他又打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接通电话,尽量用相同的语气说:“晚上好啊,苏既白。”
“到北京了?”
“嗯。”裴多菲一边答着,一边扣着沙发上侧柏叶似的纹路。
“找到落脚地了吗?”
“来青安排了。”
那边又沉默了。但裴多菲能听见一些鸣笛声和嘈杂人声。
裴多菲也没说话,离开理山,他们似乎找不到共同话题了。
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绕了将近一圈,苏既白才开了口:“噗噗呢,有没有带过来?”
裴多菲答:“没有,长途太受罪了,所以给张婶养了。”
“这样也好。”
他那边背景音安静下来,裴多菲能听到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想起一串“哒哒”的皮鞋跟的声音,比一般时候跟清脆响亮,还有隐隐回声。
他在地下车库。
裴多菲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想起中午那个荒唐的电话,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号码?”
“本来不知道的,你一出声我就知道了。”
裴多菲撇撇嘴:“陌生人的号码不要接。”
苏既白话里含笑:“我没想接,但很少有人能打我电话等到机械女声出来才挂断的,我以为有什么急事。”
裴多菲急于否认:“是来青打的。”
皮鞋的声音断了几秒又响起,苏既白的声音传来:“你不想跟我联系吗?”
裴多菲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不想不行啊。”
“什么意思?”
皮鞋声彻底断了,整个空间陷入诡异的安静氛围里,电波声滋滋啦啦,像水滴进油锅,她被热油溅了满臂,火烧火燎得疼。
裴多菲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像一根尺寸过小的表带,勒出鼓起的皮与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听我说话了。”
电梯往下的红色箭头不断闪烁着,12、11、10、9,他心里默数着,心跳一点点沉下去:“以后你会认识很多志同道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们会跟你分担心事,分享喜悦。之前你在闭塞的小山村里,你可以这么说,但现在你在北京,这片广阔天地,人和事太多太多了,就连地坛的树每一年都在更换领养人,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开,苏既白某一声弱拍心跳被提示音代替,漏了一拍:“你不只有我的,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