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裴多菲觉得自己可以更肆无忌惮了。反正他给出的爱很公允,别人能得到的,她不会少半分。她多争取一点,他就会被动地多给一点。
他们没有爱情,不会吵架,不会分手,不会翻脸,这是最长久的事。
她要跟他长长久久、多多益善。
她真是个没良心的贪心小孩。
想到这,她又不自觉笑了起来,苏既白没发觉。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村的夜,一点人造光都没有,苏既白转了个角度,松松垮垮地斜靠着实木圆柱。
“那到时候你来问我讨。”
裴多菲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应付,她眼神暗了暗,复抬眸:“不行哦。我永远不会相信‘到时候’、‘回头’、‘有机会’这种空头支票一样的话,这种话一说出口就是遗憾的开始,到最后只会是你装聋我作哑的结局。所以你要说好,你要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每说一个字,她的心跳都会快一秒。但她神色如常,语气风平浪静。
这些话都不是该对普通朋友说的,但裴多菲很好的中和了话语中的暧昧,像个三好学生在预支她的奖状。
他们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苏既白头垂下来,静静凝着她:“要不你说,我看看能不能实现。”
眼神太温良淡泊,眼睛的形状明明在笑,但眼里的情绪她读不懂。
像寒冷的、永不结冰的不冻港。
裴多菲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向他讨要什么,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我们一起去摩尔曼斯克怎么样?我想去看看地理书上说的不冻港。”
她从前的愿望是去北京,现在看来,已经称不上愿望,北京离她,只剩下一部电影的距离。所以她想去得更远一些。
“好。”
苏既白答得干脆。
去国外旅一次游,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愿望。两张机票的事。她如果想,他立马可以带她去。
但不行,有些事情一旦成为愿望,就是一句誓言,必须等到任务达成的那一天才能兑现。
来青行事风风火火,第二天他们不再是裴多菲和苏既白,而是万小祯和展矜。
电影耽搁太多天,所以复工的时候很赶,基本是日夜赶工。
裴多菲觉得这份工作不比她采蘑菇轻松多少,起早贪黑,透支精力。每当她快熬出重影时,想想合同上的三万块钱,立马又清醒过来。
她跟苏既白对手戏不多,有也只是零零散散几句。
她觉得很奇妙的是,只要把他带入展矜的角色里,她对他奇怪的依赖感觉就会减淡许多。
展矜是来青口中的普通男人,但苏既白不是。
她很庆幸,因为以后如果再忍不住深陷其中时,她就有了对症良药。比镇定剂还有效。
拍摄很顺利,连裴多菲最担心的一天NG一百多次的情况都没发生。
来青对电影画面的追求近乎苛刻,她的定点偏离画面一分一毫,就会被要求重拍。但总的来说,他没有裴多菲想象中的难搞。
只有一点,裴多菲可以确定,来青和苏既白真的很不对付。
裴多菲去问过苏既白,是不是哪里得罪导演了。
苏既白没否认,他坦然对她讲:“任何有追求的导演都不会喜欢我这种演戏天赋为零还要被硬塞进来的演员。”
但裴多菲觉得苏既白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差。因为裴多菲可以很轻松地分辨谁是展矜,谁是苏既白。
展矜面热心冷,爱和痛都浮于表面,像一次残忍烧伤后经年不去的疤,不痛不痒,永远比别的皮肤白一块。而苏既白——
她看不懂苏既白。他情绪很少,包容心很强,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像挂在门口的悦耳风铃,风吹过来会响,有人开门也会响,人人都曾被他动听的声音照拂过。他高高悬挂在头顶,无人妄图摘下。
今天苏既白又被导演批评了。
来青说:“你爱得太诚恳,像个未经世事的处男,但你心底是看不起万小祯的。你被她诱惑,不是因为她足够吸引力,只是因为你缺乏自控能力。你甘心当小三,不是因为你英勇,只是因为你喜欢偷腥的感觉。”
“你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欲望。”
苏既白第一次反驳了来青的话:“导演,我觉得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爱的,后面的变心,也是真的。”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沉浸在角色里的裴多菲,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任谁看到这样一个脆弱、美丽、野蛮生长的姑娘,都会疯狂爱上吧?展矜碌碌无为小半人生,唯一的亮色,就是那颗柿子树了。
来青问:“你能分辨爱和欲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