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多菲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被来青一只手制止了,他将剧本从她手中抽出放到一旁,把合同推到她面前:“看看合同吧,剧本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聊。”
来青没有问她接不接受万小祯这个角色,他默认了她会点头。
裴多菲认真把合同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在最后的签字页,沉思良久。
来青以为她有什么顾虑:“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满或者不懂的地方吗?”
裴多菲摇摇头。一部戏,拍摄周期一个多月,她能拿三万块。回报率高得吓人。
“这是我跟公司一起讨论的结果,我现在只能跟你签这一部戏,后续的合作得看上映后的反响。如果你能凭这部戏闯出来,我们必然会在你身上投入更多,但如果反响平平,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你敢接受挑战吗?”
来青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从不会去赌注定失败的事,但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该规避的风险他还是得规避。
一个偏远山村没背景没资历没基础的绝对新人,如果抓不住机会,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必然会成为弃子。
裴多菲眸光闪烁,瞳孔里有一对圆形鱼缸,里面游动着蝴蝶鲤:“我敢。”她说。
她咬掉黑色水笔的笔盖,毫不犹豫的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上一次签自己的名字,还是在高二的作业本上。
规整的三好学生的笔迹,赌上她偏差的未来。
太阳落山时,来青才与她告别。
天空一片静谧的蓝色。
苏既白一下午都没出门,此刻,他大概是知道来青已经走了,才推开了阳台的门。脚步只响了两声,他应该只是出来透透气。
裴多菲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既白了。
他本应该像从前一样平稳从容地拍完自己的戏份,然后去下一个剧组。但因为她的出现,耽误了工期,还要重新背台词,整理人物感情。
她推开门走进阳台,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蔷薇花重新结了小骨朵,裴多菲捏在手心,下意识地搓着。
“抱歉,我没想到导演停止拍摄是因为我。”
苏既白不解:“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裴多菲仰头看他:“一般人都很讨厌加班吧?而且是把项目推翻重做的那种加班。”
“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也算加班吗?”苏既白笑得随意,对不在意的事情,他总有过多的包容,他甚至乐得清闲,“你放心,还是导演兼编剧加的班比较多。”
裴多菲学着来青的样子,想解读他笑容背后的情绪:“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
“因为我比较担心你。”
裴多菲想,他这句担心应该跟她想得不一样。他总能找到无关男女之事的正当理由来拉拢她的心。而他一点都不自知。
所以她很默契地规避了他们之间所有可能产生暧昧情绪的瞬间。
裴多菲眼神清明,看着远处群山的云一点点被染成蓝黑色,问道:“担心什么?”
苏既白神色认真:“我看了剧本,你的角色,想演好不简单。”
果然。
他对其他女人什么态度,裴多菲不知情。但她知道,苏既白从没把她当异性看过。
裴多菲释然地笑了:“现在反悔已经晚了,合同我都签好了。”
苏既白眉头轻锁,又松开:“你做决定一向很爽快。”
裴多菲眼睛亮亮的,眼下的小胎记弯成月牙:“我妈妈从小跟我讲犹豫就会败北。”
苏既白忽然感到自己的担心很多余。她光凭一张生动美丽的脸,就可以斩获所有人的爱。
“你会很成功的,多菲。”
“我成功了会有什么奖励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刚张口她就后悔了。
她还是太贪心了,才会在自己不断的心里暗示中,仍然忍不住占有他的好心。被苏既白关照的感觉太好,她食髓知味,得寸进尺了。
苏既白当然看不懂她复杂的内心,在他眼里,她恐怕还是个爱讨糖吃的小孩。他笑着说:“到时候会有数不清的奖杯荣誉等着你。你还能记得我是谁吗?”
还是个没良心的小孩。
裴多菲胸闷气短:“我记忆力没那么差吧?”
她能感觉到,自从她调整好状态后,苏既白就开始变得有些疏离。就像救助完一只可怜的流浪狗,帮她找她新主人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真的不希望她流泪痛苦,不是有多关心她,而是他的修养不允许他忽视别人的困难和眼泪。换作是任何其他人,他都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