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的是《成为简奥斯汀》。

剧组专门带的手摇式放映机，裴多菲只在市里读高中时见过一回。

电影这种艺术形式她也不熟悉，但她熟悉简??奥斯汀。她有一本被翻烂的《傲慢与偏见》。

苏既白今晚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斯文的像课本里一首语文老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情诗——总把爱情解读成友情和怀才不遇之情。

他坐在她右手边，从头到尾没动几下，好像怕做出出格的动作，被学生误读，被语文老师减分。

倒是陈引老跟她说话。跟她讲这部片子的女演员，讲镜头运用，讲蒙太奇。她一边要去看中文字幕，还要兼顾画面和他的讲解，她觉得自己脑子都炸了。

回家路上，她和苏既白一前一后走着。

“你们导演话好多。”誊写成文章的话，是学生最讨厌遇到的生涩的阅读理解。

“我也这么觉得。”

院门口昏黄的钨丝灯一闪一闪，裴多菲恍惚了，以为是阿婆为她留的。

裴多菲停下脚步，突然来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他吗？”

苏既白走到她身边，佯装不解道：“什么意思？”

他不太希望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裴多菲故作轻松道：“我不是傻子，我觉得你们导演想挖我。”

苏既白没有接话，因为他也看得出来。

他没资格说出那句不可以，更没有资格去左右她的判断。

裴多菲没有从苏既白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想如果苏既白说，你不要去，她一定本本分分、安安心心走自己的路。

她继续道：“读书需要两年，可我不想再浪费两年。苏既白，我可以走捷径吗？”

苏既白举着手电的手放下，灯光打在地上，冷白而刺眼。

他终于开口，不是质问的语气，话语里带着些微妙的失落：“你想走捷径，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裴多菲笑：“我一般不会利用对我好的人。”

“而且，掺杂个人感情的利用是最难脱身的，我不想让自己为难。”

后面这一句她没有说，她暂时说不出她对苏既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未知的东西是最可怕的。

单纯的利用很洒脱，纠缠不清的感情会藕断丝连、面目全非。

她不希望他们的结局是仇人相见或者形同陌路，她希望他们可以平淡得长长久久天荒地老。

灯光昏暗，却将他重重包围：“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不是吗？”

苏既白说的没错，从那天在河边来青和她搭话时，她就在权衡。

来青对她感兴趣，而她正巧需要一个机会。

她仰着头，眼里有种天真的残忍：“你会支持我吧？”

苏既白再次向她确认：“娱乐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确定要来吗。”

裴多菲反问他：“也是能四两拨千斤的地方，不是吗？我愿意赌。”少女的眼神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里面藏着她不可一世的勇敢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畏。

苏既白温和道：“我不会支持你。”这是他的实话。他看着裴多菲上挑的眉毛缓缓低矮下去，继续道，“但我会看着你。”这是他的良心。

裴多菲小声蛐蛐道：“你是狗吗，要看住我这个家？”

苏既白弯腰与她平视，浓眉若雪，悬在眼上，是警醒是忠告：“我怕你走歪路，干坏事。”

裴多菲摊开手，坦然道：“我现在走的就是歪路啊。”

“这不算。这顶多是你的机遇。”

来青执拗又严格，中珠集团实际控制人的长子，有背景有资源有精力，在某个角度来看，他是个不错的引路人。

如果裴多菲坚持走这条路，他倒希望来青能做好她的伯乐。

裴多菲原以为来青是循循善诱的人，因为在正式的两次见面里，他都没跟她提过想找她合作的事。正当裴多菲在纠结要不要毛遂自荐时，来青带着合同和剧本登门拜访了。

他的效率高得吓人，杀得裴多菲措手不及。

来青单刀直入，表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