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既白认真道:“你说,展矜第一次产生想上万小祯的感觉,是因为一颗出墙的柿子树。我知道其中有象征的可能性,但欲望的产生绝不可能是因为一颗柿子树。展矜第一次注意到万小祯是因为看到了她伸出来的一双带青紫色伤的手,这不是他想揍费东的契机,是他爱上万小祯的契机。他控制不住地欲望,是爱的一种。”
来青觉得苏既白太不了解男人了,他始终不相信没来由的爱:“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双手就能产生爱情?如果这是爱的开始,会不会太廉价了?”
苏既白说:“再卑劣的人也会产生爱,虽然为人不齿、被他的恶掩埋,但我们也不能否认那是爱的一种。你总说人是复杂多面的,一个多面的恶人不该被剔除人类的情感。”
“展矜是一个有思维转变过程的人,他对万小祯有爱,但后来他的男性本能让他放弃这点微不足道的爱,并毫不展露恻隐之心。万小祯可能觉得他是突然烂掉的,但不是的,只是一开始还没到他抉择的时候。”
苏既白没有跟导演唱反调的爱好,他为展矜据理力争只是为了让他更像个完整的、有行为逻辑的人。
裴多菲坐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之前被来青NG百来回,他一句怨言都没有,事后还去赔笑脸。今天这是开窍了?不想被导演当狗训了?
她微微偏转一个角度,正好能看清苏既白的半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眉若细雪。她心里泛着嘀咕:苏既白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表演一窍不通,他对人物的塑造明明很有看法。
苏既白长篇大论时,极具诱导性,让人很想听他说下去。她沉浸在苏既白对展矜的人物剖析里,余光一不小心扫到来青僵硬凝重的脸。
裴多菲暗自感慨,如果苏既白没有个当大老板的爹,来青恐怕早就叫人把他扔出去了吧。
但她没想到来青竟然被苏既白说动了。
来青是这样说的:“你说的不错,判若两人的态度转变确实更能体现他冷血的本质,更具有戏剧张力。”
裴多菲第一次在来青眼中读出了他对苏既白的认可。
这份认可的后果是,导演晚上回家加班加点改剧本,然后她跟苏既白莫名其妙多了一场吻戏。
裴多菲看完来青新改完的剧本,顿时有些心神不宁。她悄悄侧眼,发现另一位当事人已经把剧本放到一边,气定神闲地小口喝茶。
身经百战的人果然不一样。
她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他被水渍浸润的红唇上,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珠悬于唇中,欲滴未滴,像长势良好的草莓尖尖。
她好久没吃过草莓了。甜美的、水润的、通红的草莓,滑入口腔,掉进胃里,香甜的味觉消散了,但胃里冰凉的感觉会持续很久,连同子宫都未曾幸免。
接吻的流程和吃草莓的流程一样,只不过所有冰凉都被温热代替。
口腔中的津液不自觉分泌,裴多菲艰难地下咽,“咕咚”一声,扯着心脏,连胃部都在发痒。
裴多菲承认她在某个夜里肖想过苏既白的吻,但不应该是戏里那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她可以毫无负担在戏里吻一个她完全没感觉的人,但苏既白不行。她对他色心未泯,借着拍戏进行一场单方面情深义重的吻,跟趁他睡觉直接进入他有什么区别?
偷窃感都重得没边。
苏既白放下手中茶杯,指尖却没离开,在杯身轻轻点着,很小的陶瓷撞击声,趋近心脏跳动的频率。他抬眼问她:“你饿了吗?”
裴多菲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眼懵懵:“啊?”
苏既白淡淡道:“我听见你咽口水了。”
裴多菲有一种行窃被当场抓获的感觉,脸上一片烧,嘴上硬撑着:“我饿得想吃人。”说完还做了个啃咬的动作。
苏既白恍然大悟:“原来你那天晚上咬我,是真的想吃了我。怪不得下口那么重。”
“......”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的样子,所以裴多菲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尽量每个动作都放缓,茶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
甘甜味在她磨洋工式的喝水方式里,慢慢变涩变苦。
她整个小脸皱在一块,微张开嘴吐出一点舌头,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好苦。”
苏既白见状,从兜里掏出一颗荔枝味的糖,拨开包装纸,放进她手心:“缓缓。”
其实苦的味觉只持续了两三秒,短到苏既白还没剥完一颗糖。裴多菲看着手心玉色的小糖球,迟迟没有下嘴。
苏既白问:“不喜欢这个味吗?”手已经再次伸进口袋里,摸索别的味道的糖。
裴多菲可能脑子抽了才问出下面这句话:“你嘴巴也是这个味道的吗?”
“......”
苏既白动作一滞。细小的空气爆炸的声音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苏既白一不小心把包装纸捏爆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松弛地搁在桌面上,手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说:“你不用担心,裴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