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么多年李君诺都在懊悔,没有一天不在问自己若是当年在勇敢些先行表明心意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可以啊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如果啊。
皇甫玉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而开口打破沉默:“如今工期已步入正轨,后续核查堤坝物料、追查偷工减料的经手人,还要劳烦李大小姐多费心。”
“分内之事,自当尽力。”李君诺收回心绪,重新恢复干练模样,语气沉稳,“我会逐一核查过往账目,但凡经手过堤坝工程的官吏,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找出偷工减料、掏空堤岸的真凶。”
李芙蓉见状,也适时开口:“地方衙差我已调配妥当,随时听候调遣,配合大小姐核查账目、缉拿相关人等。”
三人分工敲定,各自忙碌起来。皇甫玉站在堤岸高处,望着奔流的黄河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脑中飞速梳理着整条线索:李相暗中阻挠、李君诺被掣肘、堤坝被蓄意掏空,再加上碧玉之死,所有事情缠作一团,背后定然是一张巨大的权谋网。
一双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宋鹤眠缓步走到她身侧,眉眼温柔,轻声安抚:“别思虑太过劳神,有我陪着你,慢慢查,总能理清头绪。”
皇甫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蔓延,方才满是权谋算计的心,瞬间安稳下来。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浅笑,声音压得极低:“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一个人,还真要被这一团乱麻绕晕。”
风拂过两人发丝,眉眼间的亲昵缱绻,藏不住的甜蜜,周遭喧闹的工地,仿佛都成了陪衬。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小白拎着水壶,看似在给民夫送水,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皇甫玉三人,将方才他们商议核查账目、追查经手官吏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确认四周无人留意自己,他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小块提前备好的蜡丸,指尖飞快在上面刻下隐秘记号,里面裹着写给沈知禾的密信:宸王化名查案,与李君诺、李芙蓉结盟,彻查堤坝贪腐,即将追查到经手官吏。
趁着转身打水的间隙,他飞快将蜡丸塞入早已等候在树林边的信鸽腿上,抬手一挥,信鸽振翅而起,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小白又恢复成那副温顺木讷的小跟班模样,低着头继续做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半点破绽也未曾露出。
堤岸上,李君诺拿着账目册子,逐一核对修堤物料,眉宇间满是认真,只是偶尔停下笔,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她不知道,自己一心想要查清堤坝真相、远离京城情伤,却早已被卷入这场更深的权谋棋局,而远在京城的那个人,也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皇甫玉瞥到她的神色,心中暗自感慨,这朝堂权谋,从来都与儿女情长纠缠不清,而她要做的,就是拨开这层层迷雾,既洗清自身冤屈,也要帮宋鹤眠查明旧事,更要稳住这大晋的江山。
日头渐斜,暮色将工地染上一层暖橙,李君诺抱着厚厚的堤坝账册,与皇甫玉、李芙蓉一同回到督办营帐,三人围坐案前,逐页核查往来账目与物料清单。
账册页码繁多,记录繁杂,皇甫玉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笔钱粮出入、物料领用。李君诺手持炭笔,在可疑之处一一标注,她本就精通吏治,对这类账目极为敏锐,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指着一处条目,沉声开口。
“你们看这里,近三个月领用的青石、糯米浆,数目远超修堤所需,可这批物料,却没有任何入库签收记录,凭空就没了踪影。”
李芙蓉凑上前细看,脸色骤然沉下:“分明是有人暗中克扣,将官用修堤物料私自倒卖,才会做这假账遮掩!”
皇甫玉指尖点在账册落款处,那上面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吏名字,眸色骤然一冷:“这个经手人,是李相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吧?这批消失的物料,就是被他们偷偷运走,甚至是故意掏空堤坝根基的铁证。”
李君诺攥紧炭笔,指节泛白,又气又恨:“正是我母亲派来的人,我早前便觉得此人行事诡异,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拿堤坝安危、百姓性命谋私利!”
“更没想到的是母亲和舅父竟然已经疯魔到这种地步连这种大逆不道只是都做的出来了!”
“既然抓住了把柄,便不能放过。”皇甫玉抬眸,眼神笃定,“明日一早,拿下这个经手人,严刑审问,顺藤摸瓜,定能揪出背后整条贪腐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