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阴影处，小白垂首立着，手中照旧拎着杂物，看似是在安分守己地等候吩咐，实则早已屏气凝神，将屋内皇甫玉自曝宸王身份、与李芙蓉结盟赈灾、追查碧玉死因、李芙蓉遭李相打压等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小跟班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商会别院的僻静角楼，夜色如墨。

小白确认四下无人，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严实的密信，信口以千机阁专属的火漆封印，字迹隐晦难辨。他抬手将信系在一只腿缚铜环的信鸽腿上，指尖轻抬，信鸽振翅而起，冲破夜色，朝着京城的方向，千里疾驰而去。

这封密信，字字皆是商会内的绝密：宸王皇甫玉现身陪都、自曝身份、与知府李芙蓉结盟、彻查黄河赈灾弊案，更要深挖当年碧玉死亡的旧事。

信鸽穿州过府，不过两日，便落进了京城驸马府的庭院之中。

彼时的驸马府静雅清幽，书房内暖炉生香，沈知禾身着一袭素白长衫，端坐案前执笔作画。宣纸上勾勒着半枝寒梅，笔触温润清雅，一如他平日谦和温润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文人雅士的淡然，全然看不出半分城府。

他指尖轻捻墨毫，缓缓为寒梅点蕊，神态闲适，仿佛世间诸事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书画风雅。

千里传信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沿，轻咕咕的声响，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沈知禾执笔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向信鸽，眼底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去，掠过一丝冷厉的精光，快得转瞬即逝。他放下笔，起身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拆开封蜡，细细阅览。

随着目光扫过信中字句，他面色始终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出浅浅褶皱。

他早该想到，当年之事做得再隐秘，终究还是有被翻出的一日。

烛火在案头明灭跳动，将沈知禾的侧影投在墙上，轮廓冷硬如铸。他垂眸望着未完成的画卷，指尖缓缓摩挲着笔杆，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唉，鹤眠啊……你为何如此固执？”

烛火映得他眉眼清晰，往日温润如玉的笑意荡然无存，眼底深处翻涌着淬了毒的冷光，那是一种藏了多年、终于要破土而出的杀意，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隐瞒了数载的秘密，眼看就要曝于天光之下。沈知禾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凡窥见这秘密者，皆需死。哪怕对方是与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也不例外。

这些年，他为积蓄力量，暗中做下无数谋财害命的恶事，但凡触及他身份底线之人，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待碧玉之事尘埃落定，他便知自己早已覆水难收，索性破罐破摔，决意将这条权谋独木桥，走到黑。

“他们想查，那就让他们查。”沈知禾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阶下单膝跪地的暗卫，语气平淡，却透着不怒自威的威压，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嗤。

暗卫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可是主子，这一查，您的前朝血脉身份，岂不是要彻底暴露？”

沈知禾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指尖在案沿轻轻一敲，声响不大，却让暗卫瞬间屏息。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暗卫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却更显凌厉：“慌什么？你且说说，如今的我，是何身份？”

暗卫一愣，下意识照实回道：“主子……是萧氏最后的血脉，前朝遗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书房中骤然响起，沈知禾抬手收回，指尖还带着刚落下的力道。他看着捂着脸、满脸错愕的暗卫，眼底寒意更甚，语气冷得像冰：“这答案，本王不满意。”

“属下愚钝，还请主子明示！”暗卫慌忙跪地请罪，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知禾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暗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知，李代桃僵与混水摸鱼，哪一个更易被人看穿？”

暗卫心头一震，瞬间醍醐灌顶，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连忙躬身：“属下……明白了！”

“我，便是沈知禾。”沈知禾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暗卫，语气平淡却带着滔天权势，“沈知禾就是我。任他们如何查，与我何干？动手杀人的，分明是李家之人。我一个无母族可依、孤苦无凭的驸马，又哪来的本事，做下这等事？”

他字字铿锵，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弃车保帅”的算计藏在淡然的语气里，周身的威压几乎要将空气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