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蓉看清来人，瞳孔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猛地一震——正是生辰宴上，出言试探她的那位公子。

“是你？”她声音微哑。

“是我。”宋鹤眠颔首，直视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开口，“今日邀大人前来，是为了碧玉。”

“碧玉”二字入耳，李芙蓉浑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原本紧绷的姿态轰然崩塌，她再也顾不上知府的威仪，急切地向前半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满心的期盼与惶恐：“碧玉？你认识碧玉？他现在在哪？他过得好不好？这些年，我一直寻不到他的踪迹……”

她一连串的追问，眼底满是焦灼与迫切，藏了数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全然流露，再无半分遮掩。

宋鹤眠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头酸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沉重，缓缓道出那个让李芙蓉彻底崩溃的答案：

“大人不必再寻了，碧玉他死了！”

“不在人世……”李芙蓉喃喃重复，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可能……这不可能……当年他明明说过，会等我……怎么会……”

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溢出，满心的思念与等待，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场生死相隔，数年的忏悔与执念，瞬间成了空。

宋鹤眠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亦是难受，却强压下心绪，沉声开口，拉住即将崩溃的李芙蓉：“李大人，我知道你悲痛，可现在还不是沉溺伤心的时候！碧玉死得蹊跷，绝非意外，当务之急，是我们联手，找出他真正的死因，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让李芙蓉猛地止住哭声，她抬眸，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清醒的错愕，看着眼前的宋鹤眠。

心底的悲痛，终究被“查明死因”四个字，压下了几分。

是啊，碧玉走得不明不白，她不能只沉浸在悲伤里，她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她的碧玉。

李芙蓉拭去眼角泪痕，满心皆是查案的无力，眉头紧蹙，忍不住低声抱怨：“可我如今远在陪都，身处他人眼皮底下，手中势力有限，该如何细细追查当年旧事？”

皇甫玉眸光微沉，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那就先放下私怨，把眼前黄河水患的烂摊子收拾妥当。只要赈灾之事办妥，稳住陪都局势，平息灾民怨声，我便有理由向母皇求情，保你以待罪立功之身洗脱罪责，重返京城。到了京城，人脉、线索皆通，查起碧玉的事，自然事半功倍。只是……”

话至此处，她故意顿住，目光锐利地落在李芙蓉身上。

李芙蓉本还在细细思忖她的话，骤然听见“母皇”二字，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满眼震惊地看向皇甫玉，声音都在发颤：“母皇？你……你是宸王殿下？”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商会少东家，竟是那位在京中争议不断、被传贪墨赈灾粮的三皇女——皇甫玉。

皇甫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周身气势骤然一变，褪去商人的温润，尽显皇女的威仪与冷冽，直视着李芙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错我就是外界传言那般，不学无术、勾结官员、贪墨赈灾粮，置万千灾民于不顾的宸王，皇甫玉。”

李芙蓉心头巨震，方才的慌乱与悲痛尽数散去，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跪地，双手伏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臣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赎罪！”

“起身吧。”皇甫玉淡淡抬手，语气并未缓和，依旧带着审视，“本王且问你，你乃李家之人，李相更是太女一派核心势力，你当真会心甘情愿，站在本王这边，助我赈灾、查案？”

李芙蓉起身，垂眸敛目，神色坦荡，毫无隐瞒地开口：“殿下尽可放心。臣虽姓李，却只是李家旁支远亲，与李相那一脉素来不和，更是毫无瓜葛。不瞒殿下，臣当年在京中触怒天颜，被贬至陪都这偏远之地，根本不是所谓的公务过失，实则是得罪了李相，遭其刻意打压报复，才落得这般境地。”

她抬眸看向皇甫玉，眼神坚定：“于公，臣想戴罪立功重返京城；于私，臣要为碧玉查明死因，报仇雪恨。但凡能达成这两件事，但凡殿下能给臣一个机会，臣必定尽心竭力，绝无二心！”

厅内三人达成盟约，言语间的谋划与隐秘，尽数落在门外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