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灵薇被玄甲卫押着,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一身华贵锦袍凌乱不堪,鬓发散乱,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不肯低头。
皇甫玉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冷冽如刀。凌霜上前,将一叠厚厚的证据——密信、账册、往来文书,尽数摊在胡灵薇面前,纸张翻飞,字字皆是她与胡家、李家勾结克扣赈灾粮的罪证。
“胡灵薇,你勾结县令,克扣赈灾粮,致使潼关饿殍遍野,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皇甫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胡灵薇垂眸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尚未开口,一旁的潼关县令却突然扑跪在地,对着皇甫玉连连磕头,声音尖利又惶恐:
“宸王殿下饶命!殿下明察!这一切都是胡灵薇逼迫下官所为!是她仗着胡家权势,胁迫下官扣下赈灾粮,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恶狠狠地瞪向胡灵薇,语气陡然变得狠戾:“胡灵薇!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伏法!所有罪责皆由你一人而起,莫要再攀咬旁人!”
这番翻脸无情的推卸与威胁,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胡灵薇最后一丝侥幸。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趋炎附势的县令,又望向堂外灰蒙蒙的天,终于彻底明白——
胡家是弃子,她胡灵薇,更是李家与太女眼中,一枚用完即毁的死棋。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为护王鹤而背负的骂名,到最后,都成了一场笑话。
胡灵薇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苍凉,震得公堂之上众人皆是一怔。笑罢,她抬眸望向皇甫玉,眼底再无半分挣扎,只剩一片释然的决绝,高声吟出一句诗: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一句诗,道尽她一生的偏执与错付,道尽她为护一人而身陷泥沼,最终却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
吟罢,她挺直脊背,声音平静却铿锵:“宸王殿下,赈灾粮一案,皆是我胡灵薇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我认罪。”
皇甫玉看着她眼底的死寂,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念你尚有一丝良知,未对王鹤下死手,本王不判你就地正法。来人,将胡灵薇押解回京,交由女皇陛下亲自发落。”
玄甲卫上前,冰冷的锁链锁住她的手腕,拖拽着她向外走去。
经过公堂门口时,胡灵薇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王鹤身上。
王鹤一身素衣,静静站在那里,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四目相对。
胡灵薇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有太多话想说,想说她不是故意要抢他,想说她是为了救他,想说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可到了嘴边,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她知道,他永远不会信。
她也知道,李家与太女绝不会让她活着抵达京城,半路截杀,已是定局。
这一眼,便是永别。
胡灵薇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眼底藏着无尽的不甘、绝望,还有一丝从未说出口的温柔。
然后,她被玄甲卫强行拖走,身影消失在公堂门外。
王鹤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那句诗,那一眼,莫名地扎在他心头,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这一别,便是生死两隔。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恨了一生的人,到死都在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