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胡灵薇屏退左右,指尖抚过颈间当年被王鹤咬下的浅痕,眼底一片沉郁。
她并非真的要强抢王鹤,而是不得不如此。
潼关县令李大人,乃太女心腹李家一党,权势滔天。王家兄弟因寻尸之事,屡次冲撞县令,早已被李大人记恨在心,暗中下令要将二人秘密处置,以绝后患。
而胡家,不过是太女手中一枚棋子,根本无力与李家正面抗衡。若她明目张胆地庇护王鹤,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胡家。
唯有以“强抢民男”的霸道姿态,将王鹤扣在身边,才能让李大人有所顾忌——毕竟,胡家虽不如李家,却也不是随意可欺的。
她演了这场戏,用最不堪的方式,将他从死神手中抢回。
至于王鹤心中的恨,她甘愿背负。
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平安,哪怕被他恨一辈子,也无妨。
爱恨交织的两人终是在相互折磨。
漫天桃花还在簌簌飘落,王鹤唇角那抹清浅的笑意,却在眼底深处凝结成冰。
胡灵薇望着他,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虚妄温柔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可下一秒,远处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玄甲卫如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将整个胡府围得水泄不通。
“奉宸王之令,捉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胡灵薇,即刻押赴县衙公堂受审!”
凌霜的厉声宣告,刺破了桃花林的宁静:“胡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胡灵薇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皇甫玉一身玄色常服,立于人群之前,眉眼冷冽如霜,周身威压令人窒息。宋鹤眠伴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宸王……”胡灵薇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她终于明白——
这几日王鹤的温顺、妥协、甚至那片刻的笑意,全都是假的。
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拖延,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缓缓转头,看向王鹤。
少年依旧站在桃花雨中,身姿清瘦,却脊背挺直。那双眼眸里,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一直在骗我?”胡灵薇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那些顺从,那些安静,甚至……你刚才的笑,全都是装的?”
王鹤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胡小姐,你我之间,本就只有欺骗与利用,何来真心?”
“利用?”胡灵薇笑了,笑得凄厉,泪水却汹涌而出,“我为了救你,不惜与李家为敌,不惜背负骂名,不惜让你恨我一辈子……我做这一切,在你眼里,都只是利用?”
“救我?”王鹤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你所谓的救,就是把我囚禁在你身边,让我受尽屈辱?就是用我哥的性命威胁我?就是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却扣下赈灾粮?胡灵薇,你的‘救’,我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字字诛心:“从你强抢我的那天起,你我之间,就只剩仇恨。”
胡灵薇浑身颤抖,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自己倾尽所有守护的人,从未有一刻相信过她。
她用一生偏执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玄甲卫上前,冰冷的锁链锁住她的手腕。
胡灵薇没有反抗,只是最后深深看了王鹤一眼,泪水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阿鹤,若有来生……不要再遇见我了。”
王鹤别过头,不再看她。
桃花纷飞,落满肩头,却再也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这场始于桃花、终于血色的孽缘,终究在真相面前,碎得彻底。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