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利落的骑装，眉眼明亮，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爽朗，伸手将他扶起，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歉意：“小公子，你没事吧？对不住，我第一次来潼关，不熟地形，方才失手了，险些伤了你。”

王鹤怔怔地望着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小声回道：“没……没事。”

那是他们的初见。

阳光正好，春风温柔，她眼底的笑意干净又明亮，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会为他挡下马球的明媚少女，如今会变成这般偏执、狠戾，双手沾满百姓血泪的模样。

时光究竟是如何，将一切都彻底扭曲了？

王鹤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的荒芜。

那些美好的过往，如今只剩下刺心的讽

可如今这些就只有他一人还记得罢了。

三更的锣声穿透沉沉夜色，敲碎了皇甫玉的浅眠。

屋外早已不复白日的寂静，车轱辘碾过雨后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混着士卒们压低的吆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到了！防火防盗！”

打更人的喊声刚落，皇甫玉便已睁开眼。她披衣起身，推门而出，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只见院外灯火通明，王虎小队的人马悉数归来，数十辆粮车与金银箱笼整齐排列，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皇甫玉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失语，目光在粮袋与箱笼间逡巡，眼中满是震惊。她下意识地数着：“一、二、三……九十九、一百！”

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叹：“我的天哪，竟有这么多……看来这胡小姐，果然是富可敌国。”

话音刚落，她环顾四周，眉头骤然一蹙，语气沉了下来：“王鹤呢？”

这一问，瞬间让喧闹的场面鸦雀无声。方才还在搬运物资的士卒们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气氛骤然凝重。

片刻后，王虎才从队伍中踉跄着走出。他散眉耷眼，脸色惨白，魂不守舍，仿佛丢了半条命一般，艰难地躬身回禀：“王爷……我弟弟他被胡家人给扣下了。还请殿下做主救回我弟弟，我王虎在这里给你磕头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王虎不由分说的立刻跪下朝皇甫玉磕头。

皇甫玉也知道王虎心中的煎熬可若此时去胡府讨要说法势必不占理，不仅自己会惹火烧身还会牵连到王鹤的安危。

皇甫玉听到王虎的禀报，眉峰微蹙，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清楚得很——胡灵薇掳走王鹤，根本不是为了王鹤本人，而是拿他当人质，逼她现身，坐实她截粮的罪名。

一旦她以靖王爷的身份出现，胡灵薇立刻就能把“王爷劫粮”的事捅到天上去。

到时候，别说兵权，连她的王位都保不住。

可王鹤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若不救，寒了下属的心，日后谁还肯为她卖命？

救，是必须救。

但怎么救，才是关键。

皇甫玉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锐的算计。

她抬眼看向王虎，语气沉稳，不带半分急躁：

“慌什么？胡灵薇要的不是王鹤，是我。她想引我出去，我偏不遂她的意。”

王虎一怔：“王爷，那王鹤他……”

“王鹤不能死，但我也不能露面。”皇甫玉声音冷而清晰，“你带二十人，乔装成江湖客，今夜子时，去城郊破庙附近佯攻，制造混乱。”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会亲自潜入，暗中救人。记住——只救人，不碰粮，不暴露身份。胡灵薇就算怀疑，也抓不到任何证据。记住若是没有胜算便不要硬撑，此去只为打探虚实。”

王虎瞬间明白：“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