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胡灵薇果真如她所说,不再逼迫他,每日亲自熬药、做饭,守在他床边,话不多,却事事周到。她会避开那些鞭痕,轻轻为他擦拭身体,会在他沉默时,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在王鹤眼里,不过是更精致的囚笼。
他知道,胡灵薇看似退让,实则从未真正放手——府中守卫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他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
这日午后,胡灵薇外出处理府中事务,王鹤趁守卫不备,悄悄挪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
他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被皇甫玉一行人善待,是否还在担心他。
他必须逃出去,必须和哥哥团聚。
“郎君,该喝药了。”侍女端着药碗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王鹤收回目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轻声问道:“你们主子今日何时回来?”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小姐去县衙了,说是有要事,傍晚才能回府。”
县衙……
王鹤心中一动。
他记得,胡灵薇的母亲,正是朝中胡尚书,而潼关县令,一直依附胡家。
宸王一行人正在查赈灾粮贪腐案,若是能把胡家的罪证送出去,或许不仅能救自己和哥哥。
入夜,胡灵薇回到府中,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第一时间来看王鹤。
“今日身子好些了吗?药都按时喝了?”她坐在床边,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却被王鹤不动声色地避开。
胡灵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我今日去县衙,听说城外来了一批赈灾粮,只是……被县令扣下了。”
王鹤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赈灾粮扣下,城外的灾民怎么办?”
“与我们无关。”胡灵薇语气平淡,“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事,我都不在乎。”
她顿了顿,望着王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城外看看,好不好?那里的桃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很美。”
王鹤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不去。”
胡灵薇指尖微紧:“……”
“除非,你放我走。”
“走?”胡灵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想去哪儿?回那个破山寨,继续当山匪?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外面灾情肆虐,饿殍遍野,你跟着我,有吃有穿,平安无忧,为何非要回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灾情是谁造成的?”王鹤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若不是你们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扣压朝廷赈灾粮,置万千百姓于不顾,他们何至于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胡灵薇被他问得一噎,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王鹤冷笑,“什么苦衷,能让你如此是非不分、草菅人命?”
“我……”胡灵薇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些牵扯家族、关乎生死的算计,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她怕一旦说出,连这仅剩的、能将他留在身边的理由,都会彻底崩塌。
她慌忙别开眼,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干涩:“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话音落,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了房间,不敢再看王鹤那双满是失望与冰冷的眼睛。
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王鹤靠在床头,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的春日,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具体的年岁。
彼时潼关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县令为迎接朝中一位大人物,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马球宴。
他随母亲前去看热闹,小小的身子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挤到前排。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过,一枚马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他面门袭来!
他吓得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挡在他身前,稳稳接住了那枚马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