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领命离去不过半个时辰,包房外便传来轻浅却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分刻意压低的交谈。
皇甫玉正坐在榻边,替宋鹤眠掖好被角,闻言抬眸,眼底柔和瞬间敛去,恢复宸王的冷冽。宋鹤眠靠在软枕上,面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坐直,指尖轻捻锦被边缘,一副事不关己的疏离模样,唯有眼底清明,泄露他并未真的置身事外。
“殿下,王虎、王鹤兄弟带到。”凌霜声音谨慎。
“让他们进来。”
房门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王虎粗布短打,身形魁梧,脸上风霜粗粝,眉宇间少了山匪桀骜,多了几分郑重;身后王鹤身形清瘦,眉眼温顺,指尖攥着衣角,显然是第一次直面这般尊贵之人,紧张却强自镇定。
两人躬身行礼:“草民王虎(王鹤),见过宸王殿下。”
皇甫玉摆手:“不必多礼,坐。”
王虎迟疑着拉王鹤坐下,腰背绷直,不敢懈怠。
“今日请二位前来,凌霜应已说明缘由。”皇甫玉开门见山,“潼关灾情严峻,县衙粮尽,百姓濒死,胡府却私藏两万五千石赈灾粮,拒不发放,草菅人命。”
王虎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怒火翻涌:“胡家!又是胡家!这些年在潼关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早就该死!”
王鹤小声附和:“哥说得对……胡家没一个好人。”
皇甫玉颔首:“胡灵薇仗其母是胡尚书,弟是太女正君,有恃无恐。本王不便明动,只能暗中行事。请二位,潜入胡府,盗取赈灾粮,救济百姓。”
王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殿下是让我们……去胡府劫粮?”
“是物归原主。”宋鹤眠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粮本是朝廷赈灾之物,胡家私藏已是重罪,我们不过取回百姓救命粮。”
他目光落向王虎,带着审视:“二位与胡家有血海深仇,难道不想借此,让他们付出代价?”
王虎心头一震。
当年若不是胡灵薇逼迫王鹤,若不是胡家纵容手下横行,爹娘怎会惨死灾中?兄弟二人怎会落草为寇?这仇,他日夜不忘,只恨无力反抗。
如今宸王愿助他,既能救百姓,又能报家仇,他如何不动心?
“殿下放心!”王虎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胡府布局,草民了如指掌!后院密室粮仓位置,草民一清二楚!今夜便可动手!”
王鹤也跟着跪下:“草民愿往,只求为爹娘报仇,为百姓求一线生机。”
皇甫玉眼中赞许:“好。凌霜,你带几人配合,暗中接应,确保粮食安全运出,不可惊动胡府。”
“属下遵命!”
“切记,”皇甫玉叮嘱,“只取粮,不伤人,不留痕迹。遇突发状况,保全自身为先,切勿硬拼。”
“是!”
王虎兄弟与凌霜退下,商议行动计划。包房内,只剩皇甫玉与宋鹤眠。
皇甫玉坐下,看着他苍白面容,语气带心疼却依旧互怼:“行啊宋鹤眠,方才那番话,比本王这正主还有气势。”
宋鹤眠斜睨她,嘴角微挑嘲讽:“殿下若少些意气用事,多思虑周全,也不至于被胡灵薇堵门嘲讽。”
“嘿,你这家伙,真不饶人。”皇甫玉无奈笑,轻戳他额头,“我这是顾全大局!硬碰硬被她抓出身把柄,咱俩都玩完。”
宋鹤眠指尖微顿,眼底动容却嘴硬:“殿下想得周全,只是别再被人拿捏软肋。”
软肋二字,意有所指。
皇甫玉心头一暖,板脸:“放心,我软肋没那么好拿捏。倒是你,好好养伤,别粮运回来了,你还躺着,没人跟我分功。”
宋鹤眠耳根泛红,别过脸:“谁要与你分功,我只是不想被说沾宸王之光。”
皇甫玉低笑,不再逗他,正色道:“此次劫粮事关重大,胡家戒备必严,只盼王虎兄弟顺利。粮一到手,百姓暂安,胡家也被动,到时再与他们算账。”
宋鹤眠转头,目光深邃:“胡家背后是胡尚书,与太女牵扯甚深。劫粮只是第一步,朝堂必有纷争,你需早备。”
“我知道。”皇甫玉眼底冷冽,“原主身世始终是隐患,胡家必借此发难,我们只能步步为营。”
“你明白就好。”宋鹤眠语气不自觉柔和,“凡事有我,即便朝堂动荡,我也助你稳住。”
两人皆是一怔,气氛微妙。
皇甫玉心跳微快,移开目光咳嗽:“自然,本王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