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潼关的天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皇甫玉一身素色劲装,腰悬长剑,立在包房门前。她身姿挺拔,眉眼冷冽,虽未着朝服,却自有一股皇族特有的威严气度。身后,女护卫凌霜率玄甲卫列阵以待,刀光映着晨光,飒爽利落,与皇甫玉并肩,尽显女尊世界里女子执掌权柄的锋芒。
她要去胡府。
目的明确,寸步不让:索要那两万五千石被私藏的赈灾粮,救潼关数万灾民于水火。
“殿下,胡府大门紧闭,守门侍卫皆是胡家死士,态度傲慢,属下担心他们暗中动手。”凌霜低声禀报,语气担忧,手中长刀已握得紧实。
“动手?大可不必。”皇甫玉淡淡开口,指尖轻叩剑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百姓已断粮三日,再耗下去,只会多添亡魂。本王今日去,一是亮明宸王身份,二是正面索粮,三是要看看,这胡家究竟依仗何人,敢公然践踏朝廷律法,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只是心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悄然蔓延。
她是宸王,尊贵无双,可原主生父是前朝皇子的身世,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就等着她行差踏错,好以“前朝余孽”的由头将她拉下马。胡家背靠胡尚书,手握实权,又与太女有姻亲关系,她不能硬碰硬,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走。”
一行女眷策马疾驰,很快便抵达胡府门前。
胡府位于潼关城内核心地带,高墙大院,朱门高耸,门前石狮威武,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与城外灾民面黄肌瘦、流离失所的惨状形成天壤之别。
皇甫玉勒马停下,目光扫过那紧闭的朱门,眸色冷冽如霜。
“开门!宸王殿下驾到!”凌霜策马上前,高声传令,声音清亮,穿透街巷嘈杂。
片刻后,朱门豁然洞开,胡府管家弓着腰走出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皇甫玉:“不知宸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皇甫玉翻身下马,一身素衣难掩风华,语气开门见山,字字清晰:“本王奉朝廷之命,稽查潼关赈灾粮款去向。听闻胡府藏有朝廷赈灾粮两万五千石,特来索要,以救潼关灾民。”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不定,正要辩解,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娇俏却倨傲的女声,带着十足的嚣张:“哟,这不是宸王殿下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话音落,胡灵薇一身华贵绫罗,满头珠翠,扭着腰肢从门内走出。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骄纵跋扈的气势,上下打量皇甫玉一番,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公堂之上,她早已认清皇甫玉的身份,此刻不过是故作姿态,仗着家世肆意挑衅。
“殿下今日前来,不会是为了那点赈灾粮吧?”胡灵薇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我当殿下是多大的人物,原来是来跟我胡家抢粮食的。”
皇甫玉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胡小姐,本王乃宸王,奉旨查案。两万五千石赈灾粮被你胡府私藏不发,致使灾民饿殍遍野,你可知罪?”
“罪?”胡灵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抬手甩了甩衣袖,“殿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胡家了!我母亲是当朝胡尚书,手握六部实权,我弟弟胡君竹是太女的正君,纵然他不得宠,也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
她步步逼近皇甫玉,抬着下巴,字字戳中皇甫玉的痛处:“殿下虽是王爷,可别忘了自己的出身。前朝余孽之子,能坐稳宸王之位,已是陛下开恩。若真要与我胡家为敌,怕是连这王爷之位,都保不住吧?”
凌霜怒喝一声,手握刀柄,便要上前理论:“胡小姐放肆!竟敢污蔑殿下!”
“放肆?”胡灵薇猛地抬手,眼神一厉,厉声呵斥,“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我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殿下,识相的,现在立刻滚出潼关,本小姐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便将你的出身旧事捅到御前,看陛下如何处置你!”
皇甫玉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胡灵薇的话,精准戳中了她最隐秘的软肋。
她不怕权势争斗,不怕明枪暗箭,可偏偏怕这出身的诟病。一旦被胡家抓住把柄,大肆宣扬,朝中那些本就对她心存忌惮的势力,定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别说赈灾,连她自身都难保,更遑论护着宋鹤眠。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翻涌的戾气与屈辱,目光平静地迎上胡灵薇的嚣张:“胡小姐,私藏赈灾粮、鱼肉百姓,依大晋律例,罪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你以为,凭胡家的权势,便能逃过一劫?”
“凌迟处死?”胡灵薇满不在乎地挑眉,甩了甩衣袖,一脸有恃无恐,“我胡家世代忠良,母亲权倾朝野,太女殿下纵然不喜我弟弟,也不会轻易动我胡家。殿下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不知天高地厚,引火烧身。”
她说着,凑近皇甫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我劝殿下,乖乖滚出潼关,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殿下身败名裂,连你的心上人,都护不住。”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皇甫玉心底。
宋鹤眠还在包房昏迷,伤势未愈,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凌霜。”皇甫玉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走。”
凌霜一愣,急道:“殿下!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明明手握证据,凭什么怕她胡家!”
“走。”皇甫玉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转身翻身上马,不再看胡灵薇一眼,只留下一个冷硬而隐忍的背影。
玄甲卫们虽满心不甘,却也只得遵从指令,簇拥着皇甫玉转身离去。
朱门后,胡灵薇望着皇甫玉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什么宸王,不过是个顶着前朝余孽名头的纸老虎。”
她冷哼一声,甩袖回府,将门外的喧嚣与不满,统统抛之脑后。
……
一路沉默,一行人回到商会包房。
皇甫玉刚下马,便踉跄了一下,压了一路的怒火、屈辱与疲惫,瞬间在心底翻涌。
“殿下——”凌霜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满是担忧,“您没事吧?”
皇甫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无妨。”
她走进包房,径直走到软榻旁。
宋鹤眠依旧躺着,呼吸平稳,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在睡梦中也带着不安。
皇甫玉在榻边坐下,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中的委屈、烦躁与无奈,终于再也藏不住。
宋鹤眠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