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包房内,宋鹤眠仍未转醒。
他静静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额间还残留着公堂上受刑时溅上的淡淡血痕。那道伤口虽已被简单处理过,可在皇甫玉眼中,却比剜她的心还要疼。
她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自责、愧疚、愤怒、后怕……无数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比上一次宋鹤眠落水时更甚。
上一次,是意外;
这一次,却是因她而起,因这污浊不堪的潼关吏治而起。
若不是她执意进城,若不是她一时冲动动手,宋鹤眠何至于替她受那一顿杖责?何至于此刻昏迷不醒?
皇甫玉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宋鹤眠……”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若有事,本王定让整个潼关,为你陪葬。”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凌霜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垂首低声道:“殿下,县令来了,还带了些补品,说是前来赔罪请罪,求见殿下。”
“县令?”
皇甫玉眸色骤然一冷,周身戾气瞬间炸开。
她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冽:“她也敢来?”
“是。”凌霜低声应道,“她说……自知罪该万死,愿以死谢罪,只是潼关灾情十万火急,若她一死,赈灾之事便无人接手,百姓恐再遭劫难。”
皇甫玉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以死谢罪’,好一个‘无人接手’。”
“拿灾情要挟本王,拿百姓性命做筹码,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霜垂首,不敢多言。
皇甫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沉了几分:“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殿下虽为天潢贵胄,亦需遵循礼法行事,不可擅杀地方官员。”
“礼法?”
皇甫玉怒极反笑,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私吞赈灾粮,草菅人命,滥用私刑,逼良为娼,残害百姓——这便是她口中的‘礼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她今日欺瞒朝廷,鱼肉百姓,以为凭一句‘遵循礼法’,便能脱罪?”
“不过是城狐社鼠之辈,沐猴而冠之流,也配谈礼法?”
凌霜心头一凛,连忙道:“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将她赶走!”
“不必。”
皇甫玉抬手拦住她,眸色深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让她进来。”
凌霜一愣:“殿下?”
“本王倒要亲自听听,她还有什么说辞。”皇甫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你暗中带人,去查抄县衙后院、胡家别院,以及县令私宅——尤其是地窖、暗仓、密室,一寸都不许放过。”
凌霜瞬间明白,眼中一亮:“殿下是怀疑……”
“怀疑?”皇甫玉冷笑,“本王从不怀疑。”
“潼关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可县令却锦衣玉食,胡家更是奢靡无度——你觉得,这正常吗?”
“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赈灾银,若真如数发放,何至于此?”
凌霜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皇甫玉叮嘱,“若查到证据,立刻封存,任何人不得触碰,等本王亲自处置。”
“是!”
凌霜领命退下,包房内再度恢复寂静。
皇甫玉重新坐回榻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宋鹤眠脸上,指尖轻轻替他理好额前凌乱的发丝。
“你放心,”她低声道,“本王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这潼关的天,黑得太久了。”
“本王来了,便要让它,重新亮起来。”
……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县令一身素色官袍,面色惶恐,战战兢兢地走进包房,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臣参见宸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声音发颤,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皇甫玉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袍,眉眼冷冽,不怒自威。
她没有叫起,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县令大人,不必多礼。”
“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县令心头一紧,连忙道:“臣……臣自知罪该万死!昨日公堂之上,臣糊涂昏聩,滥用私刑,冒犯殿下,罪该万死!特来向殿下请罪,求殿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