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在狭小阴暗的牢室里焦躁踱步,忍不住低声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啊!潼关的吏治烂成这样,简直无法无天!可我现在被关在这儿,要怎么才能和凌霜取得联系?”
她越想越烦,几乎要把头发都薅乱了。
这暗室狭小逼仄,几步便走到头,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脱身之法。
宋鹤眠实在看不下去,轻声劝道:“别再走了,就算你把这牢底走穿,凌霜也未必能听见。不如先省些力气,静待时机。”
“不行!”皇甫玉语气坚决,“在这里多待一刻,我便多一分不安,必须尽快出去!”
她当即朝着牢门外放声大喊:“来人啊!有人晕倒了!快救命啊!再晚就要出人命了!”
她喊得声嘶力竭,全然不顾周遭寂静。
隔壁牢房的女囚被吵得实在无法忍受,只得狠狠踢了一脚墙壁,以示不满。可皇甫玉喊得太过投入,压根没听见半点动静。
女囚烦躁不已,拔高声音呵斥:“隔壁的能不能安静点儿!吵死了!你就算喊破喉咙,狱卒也不会来的!如今灾年当头,城里百姓食不果腹,能待在这牢房里有口饭吃,已是侥幸,何必自讨苦吃?”
皇甫玉闻言非但不恼,反倒眼睛一亮——打探消息的机会来了。
她立刻收了方才的急躁,换上一副和善语气,隔着墙壁与对方攀谈起来,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旧识:“唉,这位姐姐,你也是被抓进来的吗?犯了什么事?严重不严重?我可听说潼关近来乱得很,治安一塌糊涂,还有……”
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女囚竟也一一耐心回应。
原来那女囚家住潼关城西,家中亲人早已在灾荒中丧命,只剩一个弟弟。半年前黄河决堤,房屋被洪水冲垮,她与弟弟失散,为了活命,不得已偷了大户人家的珠宝,这才被抓入大牢。
两人越聊越投机,皇甫玉一时激动,手舞足蹈分享一路见闻,不料脚底一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扶着腰疼得直哼哼。
女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皇甫玉强撑着爬起来,嘴硬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刺眼的阳光骤然涌入,照亮满室灰暗,晃得人睁不开眼。皇甫玉与宋鹤眠下意识抬手遮目,皇甫玉却格外谨慎,悄悄从指缝间观察来者。
来人穿着一身狱卒服饰,身形不算高大,可周身却透着一股冷冽杀气,令人不敢靠近。腰间挎着一柄弯刀,仔细一看,刀刃竟还未开锋。
皇甫玉心底暗自腹诽:看来这潼关衙门从上到下,全是混日子摸鱼的高手!
“你们谁是林玉?”林玉是皇甫玉进城时方便查案用的假名。
狱卒居高临下地瞥着狼狈的皇甫玉,眼底满是轻蔑与不耐。
皇甫玉抬眸,镇定应声:“是我,何事?”
“我们家大人要见你,走吧。”
牢门外的阴影里,皇甫玉指尖微攥,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跟着那狱卒一步步踏出牢门。
穿过潮湿霉味弥漫的甬道,再经两道石砌拱门,人声鼎沸的公堂赫然入目。
堂中案后坐着一位身着锦袍的妇人,面若敷粉,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与戾气,正指尖轻叩案面,似是不耐。只一眼,皇甫玉心底便咯噔一下——这妇人的眉眼,与太女皇甫玥的正君有七分相似,更酷似胡尚书胡玉岚。
她强压下心头波澜,垂眸敛目,装作寻常被押之人的模样。
“堂下所跪何人?可知罪?”县令拍响惊堂木,声色俱厉。
皇甫玉抬眸,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故作茫然:“草民林玉,不知何罪。”
“不知何罪?”县令冷笑一声,看向身旁的胡家小姐胡灵薇,“你白日袭击朝廷命官,可有异议?”
胡灵薇娇声开口,眼底淬着毒意:“林玉,你不过是个逃难的,竟敢在潼关城内动手伤我亲卫?若不认罪,休怪我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