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死死盯着皇甫玉,被她身上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度震慑,却仍难掩眼底的警惕与戾气:“你们……到底是何来头?寻常商队,哪有这般精锐护卫,竟敢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皇甫玉心中一凛,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眼下身份绝不能暴露,她心念急转,连忙放缓语气,试图以此套取情报:
“我并非什么权贵,只是京城有位亲戚身居高位罢了。你们若将潼关城内的实情全盘告知,或许我还能暗中帮你们一把。”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虎的神情变化。
可“京城来的”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瞬间割破了王虎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垂眸望着脚下的泥水,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满是麻木与失望:
“原来……又是一个从京城来的。”
这声音太轻,皇甫玉凑近了也未曾听清。
她一时笨拙,只当是方才一口京腔让对方生分,连忙清了清嗓子,硬生生切换成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语气憨直又亲切:
“啊?你说啥?俺没听清嘞!”
怕他不信,又急忙补充:“俺再跟你说一遍,俺在京城有人!只要你肯说实话,俺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王虎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抬眼:“你……你会咱陕西话?你不是京城来的吗?”
皇甫玉在心里默默腹诽:我穿过来之前可是正宗陕西人啊!魂都快飘回西安府了,好想家乡的羊肉泡馍,就缺那一口辣椒油,吃着都没灵魂!
她连忙甩甩头,把涌到嘴边的馋意咽回去——现在可不是饿的时候。
“这你就别管了,”她摆摆手,一脸笃定,“俺说了能帮,就一定能帮。你只管说实话。”
王虎再度打量眼前之人。
此人衣着华贵,腰佩玉饰,光是头上那根精致的银簪,便够他们整寨人活上数月。再加上那股藏不住的气度与护卫们的身手,绝非普通商贾。
一旁的王鹤也急得劝道:“哥,你就说吧!潼关的事,现在谁不知道?万一这位公子真能帮咱们呢!”
思虑再三,王虎终于松了口,紧绷的肩膀颓然垮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滑落。
“半年前,黄河决堤,洪水像猛兽一样一夜之间淹没沿岸村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和阿鹤,也是那场洪水里活下来的。”
回忆如刀割喉,他声音发颤:
“那天半夜,我刚把阿鹤拖到安全地带,回头想再去接爹娘……屋子没了,家没了,连我爹娘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皇甫玉与宋鹤眠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这场灾,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千万倍。
“那官府呢?”皇甫玉强压着怒火追问,“按律例,逢灾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天经地义。官府难道就没有半点作为吗?”
听到“官府”二字,王虎突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可怖,红血丝爬满了他黝黑的眼球。恰在此时,天边闷雷滚滚,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哈哈哈哈!”他笑得癫狂,“官府?官府的那些蛀虫!若是真按律法开仓放粮,潼关怎会饿殍遍野,尸体堆积如山,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朝廷的赈灾粮和银两呢?”皇甫玉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