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二公主与驸马，皇甫玉一行即刻拔营，一路向北疾驰。

为掩人耳目，他们对外只称是京城来的商队，低调行事，不敢暴露半点皇家身份。

马车碾过泥泞颠簸的黄土路，车轮轱辘作响，窗外风急雨骤，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湿气与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皇甫玉被这一路颠簸搅得头晕目眩，只得扶着额角斜倚窗沿，强压着翻涌不止的不适感。

这般境况，已持续了一月有余。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倒日渐严重。她夜夜辗转难眠，除却身体上的不适，更因暗探传回的密报——黄河沿岸的灾情，远比朝堂之上所奏，还要惨烈数倍。

此刻，车队已行至潼关。

此地扼守北上咽喉，乃重中之重的军事要塞。

“主子，我等已入潼关地界。”凌霜在外低声回禀。

皇甫玉强撑着昏沉的神智，抬手撩开车帘一角。她唇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一身寻常的素色锦袍，瞧着倒像是个出门办事的世家公子。她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在下属面前显露半分孱弱，只压低声音下令：“传令下去，原地安营扎寨，休整一夜，明日再进城。”

“是！”

凌霜领命退下，营地很快便有条不紊地搭建起来。

谁也未曾察觉，此刻车队上方的山巅之处，正有一伙人影蛰伏，眼底闪烁着饥寒交迫的狠戾，谋划着一场亡命之举。

山顶乱石之后，王虎、王鹤兄弟领着数百流民山贼埋伏在此。连年灾荒，颗粒无收，他们走投无路，只得落草为寇，只想截一支过路商队，抢夺些粮食物资，好让寨中老弱活下去。

王鹤天性怯懦，浑身发抖，死死拽着兄长的衣袖，声音发颤：“大哥，我怕……万一咱们截的是大人物的车队，咱们全家都得死啊！”

“啪！”

王虎一巴掌扇在弟弟后脑，恨铁不成钢：“没出息的东西！如今这世道，不抢便是死！你看那车队衣甲鲜亮，护卫森严，定是京城来的贵商，咱们只抢粮不伤人，怕什么！”

“可是爹娘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事，我一个人怎么活……”王鹤急得眼泪直流，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哥，我们回去吧，求你了！”

王虎心头一涩，终究是骨肉至亲，他怎会舍得。可一想到寨中几百号等着口粮活命的弟兄，那点柔软瞬间被现实碾碎。他狠狠推开王鹤，握紧手中柴刀，振臂高呼：“弟兄们！冲下去！只抢粮，不害命！谁若滥杀无辜，休怪我王虎无情！冲啊！”

“冲啊——！”

数百道火把骤然亮起，汇聚成一片汹涌的火光，顺着山势朝山下营地猛冲而来。呐喊声震彻山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原本昏昏欲睡的皇甫玉瞬间惊醒，一身戾气自眼底炸开。她猛地掀帘冲出马车，临行动前，回头厉声对车内交代：“小美人，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话音落，她已拔剑冲入阵中。

护卫们皆是精心挑选的死士，拔刀迎战，阵型严整。兵器相撞的脆响、厮杀呐喊、痛呼哀嚎瞬间交织，方才还静谧的山谷，顷刻被血色与杀戮笼罩。

这群山贼不过是饥民拼凑而成，从未受过正规训练，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为首的王虎奋力抵抗，终究不敌，被凌霜一脚踹跪在地，长剑寒光凛凛，直抵脖颈。

可他非但不惧，反倒仰头狂笑，一脸视死如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乱世，活着比死了还难！”

凌霜眉峰一冷，剑锋又逼近两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不怕死？”

“怕？”王虎目眦欲裂，声音嘶哑，“我爹娘饿死在灾荒里，弟兄们被官府逼上山梁，我们早就是亡命之徒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今日落在你等手中，我认栽！只求给个痛快，下辈子，我再不生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他闭目待死，身后残存的山贼也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愿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