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手腕一沉,便要下令处决。
“等等——!住手!”
一道凄厉哭喊自远处传来。
只见淡蓝色衣袍的少年跌跌撞撞奔来,衣摆沾满泥污,脚下石子一滑,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他却浑然不觉疼痛,连滚带爬扑到王虎身前,死死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哥!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被泥水打湿的半张脸就这样暴露在王虎的眼前。
王虎心头一紧。
他本想用自己一死,换弟弟一条生路——寨中余粮与银钱,足够王鹤找个安稳地方度过余生。可此刻王鹤冲出来,等于彻底断了他最后的盘算。
“谁让你出来的!”王虎又急又怒,厉声呵斥,“我不是让你待在原地不许动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做不到看着你死!”王鹤哭得撕心裂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王虎心如刀绞,只能狠下心肠。他猛地推开王鹤,声音冷得像冰,故意说出最绝情的话:“滚!我没有你这样软弱无能的弟弟!从今往后,我王虎与你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滚!”
王鹤彻底僵住,不敢置信地望着昔日对自己百般疼爱的兄长。
他摇着头,泪水混着泥水滑落,突然转身,朝着皇甫玉所在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额头一下接一下重重磕在地上,泥水溅满脸颊。
“公子!求您饶了我哥!求您开恩啊!”
“他不是故意要劫杀您的,他只是想给寨里的人抢口吃的!求您饶他一命,我给您做牛做马,干什么都愿意!求您了——!”
他磕得额头渗血,声声悲戚,闻者心酸。
宋鹤眠在车内听得心揪,不顾脚踝伤痛,掀帘快步走下马车,走到皇甫玉身侧。
皇甫玉望着眼前这对绝境相依的兄弟,眼底冷厉也渐渐软化——这乱世之中,谁不是为了一□□命的粮食。
她上前一步,与宋鹤眠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将磕头不止的王鹤轻轻扶起。
皇甫玉声音放缓,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安抚:“起来吧,不必如此。我们不杀无辜之人。”
宋鹤眠也轻声开口,语气温软:“你哥暂时无事,你先冷静些。”
王鹤一怔,满脸泪水与泥水,怔怔望着二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皇甫玉扶他站稳,目光扫过满地被俘的饥民,语气沉了几分,以商队主事的身份开口问道:
“我看你们也不是天生的恶徒,只是被灾情逼得走投无路。我此番北上,正是要往黄河一带去,你们既在潼关附近盘踞,可知潼关城内如今是何境况?守城的是哪位大人?城内粮库是否充足?灾民多不多,官府又是否真的在赈灾?”
她语气沉稳,不怒自威,虽未亮明身份,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你若如实说来,我不仅放你们一条生路,还会分你们一些粮食,让你们不必再靠劫掠活命。”
王虎却只觉得此话过于可笑:“你只是一届粮商知道这些也没用,如今这潼关可乱着呢,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躺着趟浑水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巧了,我生平最见不得的便是冷眼旁观,这浑水我还就躺了!还不快说。”皇甫玉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