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冷光：“能在我王府腹地一击毙命，且箭法如此精准，此人武功远在你之上。你追出去，不过是多添一条性命。先看看他还有救吗。”

“是，殿下！”

凌霜俯身拔下箭镞，指尖刚触到箭杆便神色剧变，抬首急道：“殿下！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针孔大的伤口都能致命——对方是铁了心要让他死无对证！”

皇甫玉望着刺客逐渐泛青的面容，指尖缓缓收紧。

有人怕她查到真相，更怕她活着抵达黄河。

“越是如此，我越要去看看。”她转身，目光落向窗外沉沉暮色，语气决绝，“黄河灾情究竟藏着多少猫腻，我倒要亲自揭开。凌霜，今日休整一夜，明日寅时，即刻出发！”

“属下遵命！这就去备车马与护卫！”凌霜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内刚恢复安静，便传来一声隐忍的痛呼。

“呲——”

皇甫玉猛然回头，见宋鹤眠撑着椅子想要站起，却因脚踝发力，又重重跌坐回去，脸色白了几分。

她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扶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不是说了有事叫我？逞强做什么，就这么急着跟我置气？”

宋鹤眠推开她的手，指尖攥着衣摆，嘴硬道：“谁跟你置气。”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方才说，明日要去黄河？”

“是。”皇甫玉别开眼，不敢看他眼底的情绪，只低声交代，“我请缨前往赈灾，此去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半年。你乖乖待在王府，我已留了心腹护卫，若你大哥再来寻事，他们会护你周全。”

“能带我一起吗？”

宋鹤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皇甫玉心上。

她猛地回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行。”

“我并非一时冲动。”宋鹤眠撑着椅子，慢慢坐直身体，哪怕脚踝肿痛，眼神却异常清醒，“你此去九死一生，沿途既有天灾，又有人祸。我跟着你，并非拖后腿——我懂草药，能治风寒外伤；黄河一带的地形，我比你熟；况且，我还有一桩心愿未了。”

“碧玉？”皇甫玉想起他曾提及的挚友，眉头微蹙，“就为了祭拜一个故人，你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不是普通的故人。”宋鹤眠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三年前，他独自前往黄河寻心上人，最后回来的只有他的死讯，我答应过他，若有机会，一定要去他出事的地方，替他看看如今的黄河。我也想查清他究竟是受何人所害！”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皇甫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几分恳求：“皇甫玉，我知道你怕我受伤，怕我成为你的软肋。可你孤身前往，我留在京城，日日担惊受怕，与受刑何异？”

他伸出手，轻轻攥住皇甫玉的衣袖，指尖微凉：“我不要求你护我周全，我只需跟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煮一碗粥、治一处伤，也好过在这里，等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消息。”

皇甫玉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

她怎会不知，宋鹤眠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他懂医理，识地形，更重要的是——这一路凶险，若真有不测，她想与他并肩，而不是留他一人在京城，守着空荡荡的王府。

更何况，李家已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宋鹤眠留在此处，看似安全，实则也可能成为对方要挟她的筹码。带在身边，虽有危险，却能护他在自己眼皮底下。

她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温热：“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宋鹤眠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舍不得让我遗憾，更舍不得让我独自担惊受怕。”

皇甫玉无奈摇头，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肿痛的脚踝，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几分宠溺：“拗不过你。”

她起身，唤来门外的侍女：“去传医官，再备一副软轿，明日随我一同出发。”

侍女领命退下，宋鹤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故意板起脸：“我可不坐软轿，我能骑马。”

“脚踝肿成这样，还想骑马？”皇甫玉弹了弹他的额头，“乖乖坐轿，等你的脚好了，再陪你策马奔腾。”

她顿了顿，目光郑重地看着他：“宋鹤眠，此去黄河，生死未卜。若中途遇到危险，我会让凌霜送你先走，你不许逞强，不许回头，明白吗？”

宋鹤眠望着她，缓缓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他不会走，此生此世，他都不会再与她分开。

“我明白。”他轻声道，“但我也告诉你，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与你同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