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池塘位置并不偏僻,恰恰位于连接后院与前庭的通道旁,距离举办宴会的主庭院和大门都不过数十步之遥。此刻,前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喧嚣鼎沸,几乎掩盖了后院的动静。
然而,小白那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惊惶的呼喊——“救命啊!快来人啊!二公子落水了!救命——!!!”——却如同划破夜空的凄厉哨音,穿透了层层笑语与丝竹声,隐约传到了正把酒言欢的席面之上。
起初,众人只是微微一怔,交谈声略低了些。
“王大人,你……你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一位官员放下酒杯,侧耳细听,面露疑惑。
“唉?你别说……好像……好像是有人在喊……救命?”旁边的人也有些不确定地附和。
声音断断续续,又被风吹散了些,许多人并未听清,只当是错觉或远处街市的杂音,并未在意。
但坐在主位,感官敏锐、又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女皇皇甫懿,却率先蹙起了眉头。她放下手中的玉筷,目光如电,扫向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沉声问道:“李德福,外面何事喧哗?似乎有呼救之声?”
侍立一旁的李德福公公早已竖起耳朵,此刻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奴才也听到了!声音凄厉,确像是有人在喊‘救命’!听方向……像是从那边池塘附近传来的!” 他伸手指向庭院侧后方,月光与灯火交界处,那片显得格外幽暗的水面。
几乎是同时,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入口方向的皇甫玉,也猛地站了起来!她的位置恰好能看到池塘的一角。方才那声隐约的呼救已然让她心头一紧,此刻顺着李德福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波光粼粼、映照着破碎月影和灯光的池塘中央,似乎有个人影在无力地扑腾、沉浮,水花四溅,却越来越微弱。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那人身上隐约可见的月白与浅绿色泽……还有那随水波散开的、熟悉的衣袍轮廓……
是宋鹤眠!是他今天穿的那件仙鹤袍!
“鹤眠——!”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皇甫玉喉间冲出!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向母皇请示,更顾不得什么皇家仪态、亲王体面,她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踢开碍事的圆凳,在满座宾客惊愕茫然的目光中,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池塘方向疾冲而去!
“三殿下——!” 李德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失声惊呼。
“玉儿!” 萧明初也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担忧。
连女皇都霍然起身,目光紧锁女儿飞奔而去的背影,以及远处池塘中那挣扎渐弱的人影,脸色沉凝如水。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呼救声隐约传来,到皇甫玉如旋风般冲出席位,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许多宾客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目瞪口呆地看着宸王殿下以一种近乎狼狈却又无比迅捷的姿态,越过庭院,直奔池塘!
“快点,江听晚,你快点啊!小美人,你要坚持住啊!”
“噗通——!”
又是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比方才宋鹤眠落水时更为响亮、决绝!
皇甫玉竟是从池塘边一块较高的假山石上,直接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之中!
三月的池水,寒意透骨,瞬间侵透了她的锦袍,沉重的衣料裹挟着冷水,带来巨大的阻力与寒意。但她仿佛浑然未觉,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白绿色身影。
“鹤眠!坚持住!我来救你!” 她一边奋力划水,一边朝着那个方向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庭院和水面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急切。
池塘不算极深,但水下光线昏暗,水草丛生。皇甫玉水性尚可,此刻更是拼尽全力。冰冷的池水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更加清醒。她迅速接近了宋鹤眠下沉的位置,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墨发如水草般散开,那身精美的仙鹤袍吸饱了水,沉重地拖拽着他,已然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正缓缓向池底沉去。
“抓住我!” 皇甫玉看准时机,猛地潜入水中,从背后伸出双臂,穿过宋鹤眠的腋下,将他牢牢环抱住,然后双腿用力蹬水,凭借着一股惊人的爆发力,带着他猛地向上浮起!
宋鹤眠已进意识迷糊了恍恍惚惚还是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