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话语却更加恶毒刻薄:“果然……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爹一个德行!天生的下贱坯子,骨头里流的都是卑贱的血!就算穿上再光鲜的衣裳,也改不了你骨子里的低微和……那股子勾引人的狐骚味!”
这侮辱至极的话语,不仅针对宋鹤眠,更辱及他已故的生父。宋鹤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
可他身边的小白却再也忍不住了。他从小跟着宋鹤眠,深知公子和他生父的不易,此刻见大公子如此恶言相向,气得浑身发抖,一步上前,挡在宋鹤眠身前,尽管声音发颤,却还是鼓足勇气反驳道:“大公子!请您自重!言语如此恶毒,岂是君子所为?!我们公子在自己家中,穿什么衣裳,难道还做不了主了吗?!”
“放肆!” 宋凌远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敢顶撞他。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揪住了小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几乎脚离地,恶狠狠地盯着他因呼吸困难而涨红的脸,“什么时候,一条看门狗也敢在主人面前狺狺狂吠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几名健壮仆役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按住了!狠狠地掌嘴!我不说停,就不许停!打到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为止!”
“是!公子!” 几名仆役应声上前,他们平日里就惯会看嫡长子脸色行事,此刻更是毫不留情。两人粗暴地将挣扎的小白按倒在地,另一人撸起袖子,抡圆了胳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开!
小白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鲜红刺目的巴掌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住手!别打了!” 宋鹤眠再也无法忍耐,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那行凶仆役再次扬起的手腕,试图阻止,“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放开他!”
那仆役却力气极大,见是庶出的二公子阻拦,非但没有住手,反而用力一甩胳膊,将宋鹤眠狠狠推开!
宋鹤眠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脚下被石子一绊,惊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公子!” 小白见状,目眦欲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仆役,连滚带爬地扑到宋鹤眠身边,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公子!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宋凌远冷眼看着这一切,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因为宋鹤眠的阻拦和小白的反抗更加怒火中烧。他阴恻恻地笑道:“好啊!主仆情深是吧?给我继续打!狠狠地打那个不知死活的奴才!还有,把这个碍眼的庶子给我拉开!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你们就不知道这太尉府里,究竟谁才是主子!”
“是!” 仆役们再次应声,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就要去拉扯宋鹤眠,并继续殴打小白。
“我跟你们拼了!” 小白也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为了保护公子,他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些仆役扑了过去,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他虽然身形瘦小,但此刻豁出命去,一时间竟也让那几个仆役有些手忙脚乱。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推搡、叫骂、扭打声在小小的月洞门前响成一片。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当口,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宋凌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他看准一个机会,趁着宋鹤眠被一名仆役拉扯着、脚步不稳地靠近庭院角落那处人工池塘的瞬间——
他悄无声息地、却又极其突然地,猛地伸出手,在宋鹤眠的后背上,用尽全力,狠狠一推!
“啊——!”
宋鹤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惊恐的呼喊声尚未完全出口,便已天旋地转,朝着那幽深冰冷、映照着破碎灯光的池塘水面,直直坠了下去!
“噗通——!”
沉重的水花溅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也瞬间吞噬了那道白绿色的身影。
混乱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还凶狠扑打的小白,以及那些仆役,都呆呆地看向那泛起圈圈涟漪、迅速恢复平静的池面。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宋鹤眠的口鼻,灌入他的耳朵,沉重的衣袍吸饱了水,如同枷锁般拖拽着他向下沉去。惊恐、窒息、以及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要死了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竟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推他之人的怨恨,而是一抹……淡淡的遗憾。
那身……还没来得及在宴会上穿给……某些人看的衣裳……
终究……还是……弄脏了……
“啊!公子!公子!快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小白绝望的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