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太尉府外已是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大红绸带从门楣一直悬挂到街角,崭新的灯笼映照着朱漆大门,显得格外喜庆。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及其家眷、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接踵而至,贺喜声、寒暄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御史大夫李大人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通传,人群微微骚动。只见一位身着正二品绯色官袍、面容严肃、眉眼间与君后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子,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官步走来。她正是当朝御史大夫,李璟,亦是君后的亲姐姐,太女的亲姑姑。
她身后,跟随着四名壮实的仆役,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用厚重红绸严密包裹住的乌木大箱。箱子显然分量不轻,扁担都被压得微微弯曲,抬箱的仆役步履沉重,额角见汗。
那红绸在灯火下格外刺眼,箱子落地时,甚至发出了沉闷的“咚”声。
望着这分量十足的“贺礼”,围观的宾客们不由得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低低的议论声悄然弥漫。
“嚯,李大人这手笔……可不小啊!”
“那是自然,李家将与太女结亲呢?这可是亲上加亲,李大人这做姑姑的,岂能不表示表示?”
“只是……这礼送到太尉府……啧啧,宋太尉心里怕是不太舒坦吧?”
“嘘……小声点,看破不说破。”
站在门口迎客的宋太尉宋凛,看着那两只扎眼的红绸箱子,又看了看笑容矜持、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傲然的李璟,心中如何作想无人知晓。
他与李璟在朝堂上分属不同派系,政见多有不合,私下里更是互相看不顺眼。但今日,碍于太女的面子(或者说,碍于即将成为太女侧君的李公子背后的李家势力),他不得不压下所有不快。
宋凛脸上迅速堆起程式化的、略显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拱手道:“李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欢迎欢迎!您今日肯赏光前来,实在是宋某的荣幸,里面请,里面已备好上座!”
李璟也回以同样标准的官场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哎,宋大人客气了!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你家有这等喜事,我怎会不来?理应道贺,理应道贺啊!”
两人站在门口,你来我往,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脸上笑容可掬,眼神却平静无波,甚至隐隐透着疏离。
明明心里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却还要装出一副和睦友善、相见甚欢的模样。这“专业互捧”的功夫,若非浸淫官场数十年,怕是难以做到如此“炉火纯青”。旁观者都不禁为这两位大人感到一丝“辛苦”。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重量级且关系微妙的不速之客,宋凛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又立刻打起精神,迎接后续络绎不绝的宾客。
“王大人到——!”
“陈大人到——!”
“吴大人、胡大人到——!”
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被高声通传,大多是不甚重要的中下级官员或边缘世家,宋凛只需维持基本的礼节即可。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在一连串不那么“紧要”的宾客之后,门口司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特有的恭敬与激动,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太——女——殿——下——到——!李——公——子——到——!”
“唰!”
仿佛有无形的指令,原本嘈杂谈笑的大厅内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正在交谈的宾客,无论身份高低,都立刻停下了话语,齐刷刷地站起身,转向门口方向。原本坐着的人也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垂手而立。整个太尉府,从庭院到正厅,弥漫开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缓缓步入的两人身上。
太女皇甫玥,今日未着储君常服,换了一身更为精致华丽的杏黄色云纹锦袍,头戴玉冠,神色平静,步履从容,自带一股储君的威严气度。
而紧随在她身侧,几乎与她并肩而行的,正是那位在赏花宴上接过牡丹、今日又随她一同前来的李公子。
李公子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浅紫色绣金线的华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含笑,行走间仪态优雅,与太女站在一起,竟颇有几分珠联璧合之感。他微微落后太女半步,却又保持着一种亲密的距离,目光时不时温柔地投向身侧的太女。
这一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信号。
宋凛作为主人,连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臣,恭迎太女殿下!”
身后,黑压压一片宾客,也随之齐声行礼,声音回荡在灯火辉煌的庭院之中:“恭迎太女殿下——!”
这场原本可能属于宋家的“喜宴”,因为太女与李公子的联袂登场,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而耐人寻味起来。
“都起来吧。” 太女皇甫玥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储君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威仪与疏离,“孤今日前来,是为恭贺宋公子生辰。诸位不必多礼,自在些便是。”
“谢殿下!” 众人齐声应道,这才纷纷直起身,但气氛依旧保持着一种恭敬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