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被喝止，却并未完全服气，眼圈微红，替主子委屈：“主子！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鸣不平。” 胡君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可这天底下的男子，又有几人能够得偿所愿，真正嫁给自己心悦之人？我能嫁给太女殿下，成为她的正君，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可知有多少世家公子，挤破了头也想踏入这太女府的门槛吗？”

他看向书房的方向，眼神复杂，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命与坚守：“我既然已经嫁给了她，无论外头如何议论，无论殿下待我如何，此后……无论是福是祸，是冷是暖，我都得与她一起担着。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选择。”

“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柳叶声音哽咽，“您明明有很好的家世，只要胡大人在朝一日，您何愁不能另嫁一位待您温柔体贴、相敬如宾的妻主？何苦……何苦要留在这里，受这些冷落和闲言碎语？”

胡君竹摇了摇头，不欲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柳叶的手臂：“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称心如意的事情？感情是不能将就的。快走吧，再耽搁，糕点真要凉了。”

主仆二人重新迈步，行至一处通往书房的游廊时，却发现廊下假山旁，竟聚着几个洒扫和做粗活的小厮，正头碰头地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想不听都难。

一个拿着长柄扫帚的年轻小厮正说得眉飞色舞：“……唉！你们都听说了吗？太女殿下……怕是要娶侧君了！”

旁边一个捧着铜盆的小厮立刻好奇地凑近：“真的假的？是谁呀？是跟咱家殿下自幼就有婚约的那个宋二公子？还是前几日赏花宴上，殿下亲自选了牡丹的李公子？那可是君后的外甥，殿下的亲表哥呢！”

“嘿，赏花宴的事儿你也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赏花宴上还有一出更精彩的？” 拿扫帚的小厮压低了些声音，却难掩兴奋，“是关于宸王殿下和那位宋二公子的！”

“宸王？她和宋公子能有什么事儿？快说说！” 其他几人也被勾起了兴趣。

“你们是没看见！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 小厮唾沫横飞，“那位宸王殿下，好家伙！直接走到花盆跟前，不是折一枝，是把里头开得最好的牡丹，红的黄的紫的，连盆端了好几盆出来！然后，把那些花，一股脑儿地，全塞给了那位宋公子！满满当当抱了一大捧，宋公子脸都红了！”

“真的假的？！这么……这么豪横？”

“那还有假？不止呢！后来，宸王殿下还硬拉着宋公子，跟她同坐一席！亲自给宋公子夹菜，那架势……啧啧，宋公子想躲都躲不开！满场的人都看傻眼了！”

“我的天……这……这宸王殿下，莫不是真的……要跟咱们太女殿下抢男人啊？那之前京城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看来都是真的了？”

“可不是嘛！哎，你们说，这么一来，咱们府里这位胡正君……怕是要遭殃了。”

“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咱们这位正君，本来就跟殿下没什么感情，是家里硬塞过来的。如今殿下要娶侧君，无论是娶了宋二公子（那可是有旧情分的），还是娶了李公子（那可是亲上加亲、势力更大），这两位哪个是省油的灯？万一……我是说万一，殿下为了给新来的侧君腾位置，或者为了拉拢哪边势力，把咱们正君给……给休了，扶其中一位当正君，那可怎么办？”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殿下是储君，为了大局，这种事……未必做不出来啊！”

“就是就是！到时候，胡正君可就……”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断了越来越不像话的议论！

柳叶再也听不下去了，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那两个说得最起劲的小厮，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直打得两人眼冒金星，踉跄后退。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在胡说什么！还不自己掌嘴！” 柳叶怒喝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那两个小厮被打懵了，捂着脸，抬头一看，正看见不远处静静站着、脸色苍白的胡君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君！主君恕罪！是小的们该死！小的们多嘴！胡说八道！求主君饶命！饶了小的们吧！”

胡君竹站在那里，手里还稳稳地端着那盒梅花糕，仿佛隔绝了周遭的一切。他没有看跪地求饶的小厮，也没有斥责柳叶的冲动，甚至连一句呵斥的话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而冰冷，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即使此刻被打断了，余音却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即使处罚了这两个，甚至处罚了所有议论的人，那些话，那些猜测，那些根植于现实的不看好和轻视，依然会存在，会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缠绕在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糕点，书房，太女……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逃到一个没有这些声音、没有这些目光的地方。

他转过身，甚至忘了对柳叶说什么，只是端着食盒，低着头，脚步有些凌乱地，沿着来路快步离开。背影单薄而仓皇。

“主子！主子您等等柳叶啊！” 柳叶见主子失魂落魄地离开，又急又气，狠狠瞪了地上还在磕头的小厮一眼，连忙转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