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一路心绪不宁、脚步虚浮地回了宸王府。昨晚的惊吓、今早的争执、母皇那令人无语的“助攻”,还有宋鹤眠最后那复杂难明的眼神……种种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搅得她心烦意乱。
一进王府大门,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逮着迎上来的王管家就急切地吩咐:“快!快去把凌霜给我找来!立刻!马上!让她到书房见我!”
王管家被她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殿下!凌霜姑娘昨晚就已回府,老奴这就去叫她!” 说完便小跑着去了。
皇甫玉则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感觉只有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身边有最信任的凌霜在,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能稍微安稳些。
没过多久,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凌霜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看到她,皇甫玉才像找到了主心骨,长长舒了一口气。
“凌霜!你可算是来了!” 皇甫玉几步上前,一把将凌霜拉进书房,又迅速关上了门,还警惕地朝窗外瞥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快来!出大事了!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
她让凌霜附耳过来,然后竹筒倒豆子般,将昨晚如何被李德福骗去暖玉阁,如何发现中了媚药的宋鹤眠,如何被他强吻、咬破嘴唇,如何帮他物理降温硬扛药效,今早又如何被他误会、争吵,以及最后发现是自家母皇“神助攻”等一系列跌宕起伏、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凌霜,期待着自家这冷静可靠的护卫能给出点建设性的意见,或者至少安慰她几句。
然而,凌霜听完,脸上却并未出现皇甫玉预想中的震惊或同情,反而微微蹙了蹙眉,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殿下……就为此事如此忧心?”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似乎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我朝,女子为尊,殿下身份贵重,若是看上哪家公子,即便用些手段……也是寻常。何况,殿下昨夜并未真正成事,还……算是守住了宋公子的清白。”
她顿了顿,看向自家主子那依旧愁云惨淡的脸,更加不解:“殿下若当真喜欢宋公子到如此地步,直接禀明陛下,请一道赐婚圣旨便是。以陛下对殿下的宠爱,加之昨日赏花宴上殿下当众赠花的举动,想来陛下也不会拒绝。届时,宋公子便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夫婿,昨夜之事,不过是夫妻间的一点……小插曲罢了。殿下为何还要如此顾虑重重,担心日后无法相处?”
凌霜的逻辑清晰而直接,完全基于这个女尊世界的规则和皇甫玉以往(或者说原主)的行事作风。在她看来,主子这纯粹是庸人自扰,喜欢,娶回家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 皇甫玉被凌霜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是一回事吗?!凌霜啊凌霜!宋鹤眠那个人,跟别的男子不一样!他最是看重自己的清白和名声了,骨子里又骄傲又敏感!我在他心里,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死缠烂打的荒唐王爷形象,现在又莫名其妙经历了这么一遭……他肯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是个居心叵测的色胚!这以后别说让他喜欢我了,恐怕看见我就想绕道走,躲得远远的!)
(而且……我是个现代人!现代人懂不懂?!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自由恋爱!强取豪夺、趁人之危、以权压人……那都是要被唾弃的!就算在这个世界好像理所当然,但我心里这关过不去啊!)
皇甫玉内心戏十足,各种念头翻涌,脸上的表情也变来变去,一会儿懊恼,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有点自我怀疑。
她正想组织语言,试着跟凌霜解释一下自己那套“现代人爱情观”和宋鹤眠的特殊性,书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王管家略显焦急的呼唤:
“殿下——殿下!您在书房吗?有急事禀报!”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书房门口。
皇甫玉被打断思绪,有些不悦,但听王管家语气急切,也只好暂时按下满腹心事,扬声道:“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王管家手里拿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铜制令牌,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凝重。他将令牌双手呈给皇甫玉,急声道:“殿下,府外来了一人,手持这枚令牌,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殿下!”
皇甫玉接过令牌,只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她名下产业中,负责联络核心账目和紧急事务的信物!通常只有各铺面的大掌柜在遇到无法处理的重大危机时,才会动用此令牌直接求见。
她的心猛地一沉。生意出事了!
“快请进来!” 她立刻将宋鹤眠的事情抛到脑后,神色转为严肃。
“是!” 王管家连忙转身出去传话。
不过片刻功夫,一位衣着简朴、面容焦急的老妇人,在王管家的引领下,几乎是跑着进了书房。她手里紧紧抱着厚厚一摞账本,额上全是细汗,气息不匀,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一见到皇甫玉,老妇人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殿下安!殿下……出事了!咱们的铺子……出大事了!”
“别慌!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皇甫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王管家,“管家,上茶,让她缓口气。”
“是。” 王管家连忙吩咐候在门外的下人。
老妇人缓了几口气,这才颤抖着手,将怀里那摞账本一股脑儿地摊开在皇甫玉面前的书桌上。账本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多处被醒目的朱红色批注圈出。
“殿下,您看这里……还有这里……” 老妇人指着那些朱批,声音发颤地解释,“我们……我们这月的总账,出大问题了!老身按照惯例核对各铺面上交的数目,本来这个月的总收益,算下来应该是三万五千两左右。可是……可是老身反复核对了三遍!发现怎么都对不上!数目……数目根本合不拢!”
皇甫玉的心提了起来,身子前倾,急声问道:“怎么个对不上法?是总数少了?还是哪里虚报了?”
“少了!” 老妇人重重吐出两个字,脸上满是痛心,“整整少了一万两白银啊,殿下!”
“一万两?!” 皇甫玉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她名下所有产业近三分之一的月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