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交待好一切,胸中那口憋闷了整夜加一早晨的气,混合着被算计的恼怒和对母皇这般行事的不解,让她几乎是脚下生风、气势汹汹地朝着御书房杀去。
到达御书房那扇威严沉重的朱漆大门外,她猛地停下脚步。不行,不能就这么冲进去。里面坐着的毕竟是九五之尊,是她亲娘,也是这次“荒唐事”的幕后主使。直接发飙质问,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在心里反复默念:“皇甫玉,冷静!冷静!你是去问清楚,不是去吵架的!稳住!想想宋鹤眠那委屈巴巴的脸,对,就是为了他,也得问个明白!”
调整好面部表情(努力压下怒火,换上一种混合着委屈、不解和一丝兴师问罪的复杂神色),她才对一旁小心翼翼跟着的李德福抬了抬下巴。
李德福会意,正要上前通传并引她进去,却被皇甫玉伸手拦住。
“哎,等等。” 皇甫玉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就给我在外面守着。里面……是我和母皇的‘家事’。”
她特意加重了“家事”两个字,目光扫过不远处侍立的其他宫人,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清晰的警告:“谁来了都不许放进来。无论是哪位大臣求见,还是后宫哪位侍君请安,一律拦下。就说……母皇正与本王商议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凑近李德福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李公公,今天这扇门,你要是放进来一个人……你这大内总管的位置,我看也该换个人坐坐了。听明白了吗?”
李德福被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意和话语里的威胁激得后背一凉,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的笃定:“是是是!殿下放心!奴才明白了!奴才必定寸步不离守在此处,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打扰到陛下和殿下!若有差池,任凭殿下处置!”
皇甫玉这才满意(或者说暂时放过了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袖(虽然依旧有些皱),伸手,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阳光随着她推开的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御书房内弥漫的淡淡墨香与龙涎香气。女皇皇甫懿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并未像往常一样端坐于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景致。
听到开门声,女皇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属于普通母亲般的期待笑容,甚至主动迎了上来。
“玉儿来了?” 她快步走近,自然而然地伸手拉起了皇甫玉的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八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昨夜……成了吗?”
皇甫玉:“……”
她看着自家母皇这副“等结果”的急切模样,再结合暖玉阁里的一切,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还真是她安排的!亲娘啊!
一股混合着荒谬、无语、恼怒和“果然是你”的情绪冲上头顶,她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力吐槽:“母皇!还真是您安排的啊?!不是……您……您怎么……怎么能……”
她想说“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对着自家老娘,这话到底没敢直接吼出来,卡在喉咙里,憋得脸都有些红。
女皇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和恼怒,只一心关注结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我都懂”的笑意:“你就告诉母皇,这事儿究竟成没成啊?嗯?母皇可是把人都送到你面前了,机会也给你创造了,想必这结果……可想而知啊。”
她说着,还朝皇甫玉眨了眨眼,一副“为娘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表情。
然而,就在女皇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皇甫玉的脸时,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眉头蹙起,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皇甫玉下唇那个明显是被人咬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哎呦!” 女皇惊呼一声,松开了拉着皇甫玉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嘴唇相应的位置,脸上露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你这嘴唇……这是……宋鹤眠那孩子咬的?”
她仔细端详着那个伤口,摇了摇头,语气感慨,带着点“女儿不争气”的调侃:“啧啧,没想到啊……我皇甫懿的女儿,战场上都能全身而退,居然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给伤成这样?玉儿啊玉儿,你这……昨晚战况还挺激烈?”
女皇的语气里,担忧有之,好奇有之,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干得漂亮”?(对宋鹤眠敢下口的惊讶?)
皇甫玉听着母皇这完全跑偏的重点和语气,再看着母皇那副“我女儿居然被反杀了”的微妙表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刚才努力调整好的情绪彻底崩盘。
“母——皇——!” 她终于忍无可忍,拔高了声音,又气又羞,脸涨得通红,“您……您这关注点到底在哪里啊?!还有!昨晚根本就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清清白白!”
“什么?!”
女皇皇甫懿脸上的期待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凤眸此刻瞪得老大,写满了“这不可能”。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精心安排”竟然失效的怀疑与不甘:
“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女儿寻求证实,“母皇特意寻来的那‘春风醉’,可是南疆最霸道的媚药之一,无色无味,混在酒中神仙难辨!为此……为此母皇还费了不少功夫和人情呢!按理说,药效发作极快,且……且极为猛烈,若无解药或……嗯,阴阳调和,根本难以平息,且会伤及经脉……”
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眉头紧紧锁起,目光再次狐疑地上下打量皇甫玉,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得手”后却故意隐瞒的痕迹:“这……这怎么会没效果呢?玉儿,你……你莫不是在诓骗母皇?是不是那宋家小子醒了之后不愿认账,逼着你这么说的?你告诉母皇,母皇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