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暖玉阁精致的雕花窗棂，在铺满柔软锦被和散落花瓣（不知何时布置的）的大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鹤眠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唤醒的——身体深处残留着隐隐的酸痛与疲惫，头脑却异常清明，只是宿醉般带着钝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陷入沉睡的、无比熟悉的脸。

皇甫玉。

她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无害？与她平日张扬跳脱的模样大相径庭。

然而，这张脸出现在他清晨醒来的枕边，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所有残留的睡意和混沌！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猛地从宋鹤眠喉咙里冲出，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迅速拉开与皇甫玉的距离，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还好，寝衣虽然凌乱皱巴，但还穿在身上），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羞愤与难以置信。

皇甫玉被他这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茫然四顾：“昂？！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着火了还是进刺客了？！”

待看清是宋鹤眠，并且他正用一种看采花贼般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时，她才彻底回过神来，想起了昨晚的惊心动魄。她连忙摆手，试图解释：“哈！那个……你醒了啊？别……别激动！听我说，我们……”

“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宋鹤眠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声音因激动和羞愤而颤抖，眼眶都微微泛红，指着她，语气充满了指控，“你……你无耻！不要脸！趁人之危！”

这劈头盖脸的指责，让皇甫玉那点残存的睡意和试图心平气和解释的心情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也被激起了火气，尤其是想到昨晚自己明明克制隐忍，还尽力帮他，结果一大早就被这样冤枉！

“不是！宋鹤眠！你怎么又骂我啊？！” 她也提高了音量，从床上跳下来，与他面对面站着，气得胸口起伏，“我向你发誓！我，皇甫玉，昨天晚上，和你，宋鹤眠，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她竖起三根手指，指向房梁，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被冤枉的愤懑：“我要是真对你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我皇甫玉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这辈子都找不到男人，孤独终老！行了吧？！够不够毒？！”

宋鹤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毒誓震得一愣，满腔的羞愤被噎住了一半。他看着皇甫玉气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委屈和怒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那点笃定忽然有些动摇。他迟疑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半信半疑地，，猛地撸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白皙纤细的手臂上，一点鲜艳的朱红色守宫砂，赫然映入眼帘，完好无损，静静地昭示着主人的贞洁。

宋鹤眠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然而，他这查看守宫砂的动作，落在皇甫玉眼里，却让她更加火冒三丈，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嘴里忍不住低低地、愤愤地骂了一句：“我呸！封建陋习！迂腐！”

宋鹤眠没听清她嘀咕什么，但见她脸色更臭，也不想再多待一秒。他放下袖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尽管依旧皱巴巴），冷着脸道：“既然……既然无事发生，那……那我就先走了！我们这副样子，若是被宫人瞧见，不知道又要传出多少难听的闲话！我一夜未归，母亲定然要责骂了。”

他说着，便转身，快步朝着紧闭的殿门走去。走到门边，他伸手用力去推——纹丝不动。他又加了把力气，甚至用肩膀去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依然紧紧闭合，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皇甫玉看着他徒劳地折腾，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消下去一点，反而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荒谬感。她抱着胳膊，靠在床边柱子上，语气凉凉地，带着点看戏的意味：“行了，别白费力气了。门上锁了，从里面是打不开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急于逃离的宋鹤眠头上。他停下动作，转过身，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迁怒，朝着床边走来，边走边忍不住开口吐槽，语气冲得很：“你还好意思问？！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皇甫玉都懵了，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才是那个被李德福骗来关了一晚上，一大早还被“受害者”指着鼻子骂的无辜人士好不好？怎么就成了罪魁祸首了？

“怎么和你没关系？！” 宋鹤眠想起昨晚宴会上那些憋闷、那些议论、那些目光，还有她那些强人所难、引人注目的举动，越想越委屈，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喝那杯酒？！要不是喝醉了，稀里糊涂的，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我都委屈死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昨晚所有的难堪和此刻的窘迫，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怪罪的源头。

皇甫玉听他这么说，简直要气炸了。她指着自己还有些红肿、带着明显咬破痕迹的嘴唇，声音也拔高了：“我？！宋鹤眠你讲不讲道理？！是你自己端起杯子就一口闷了烈酒！是我拦着你了吗？！还有，你看看我这个！”

她凑近一步，将那处伤口更清晰地展示给他看，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你昨天晚上，抱着我又啃又咬的是谁？！是你！口口声声说热，让我帮你的又是谁？！还是你！我嘴唇都被你咬破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守着你熬了大半夜！你倒好，醒来先给我扣一顶大帽子，现在还反过来怪我？！”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也带上了真实的恼火和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你对别人，对太女姐姐，对任何人，都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怎么一到我这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什么错都是我的？！我皇甫玉是欠了你的，还是上辈子挖了你家祖坟了？！”

两人站在铺满花瓣的凌乱大床边，一个委屈控诉，一个愤怒质问，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昨晚残留的暧昧气息。

“这么说……不是你派人引我来的？” 宋鹤眠听完皇甫玉气愤的控诉，尤其是那句“我虽然是图你的身子，喜欢你，可也不至于如此饥渴”，让他脸颊微热的同时，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怒气稍敛，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