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当然不是！我皇甫玉虽然……咳，虽然对你……有那么点心思，但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她自己认为），想要什么，都是堂堂正正去争、去抢、去讨好，这种下药锁门、趁人之危的龌龊手段，我还真不屑用！我也是被人骗来的！” 她顿了顿，想到自己也被算计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被人？” 宋鹤眠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谁？”

“还能有谁？李德福呗！” 皇甫玉脱口而出，“昨晚宴会散了，他说母皇找我，有要紧事交待，让我来暖玉阁……”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猛地顿住了，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串联起所有细节——女皇反常的“叙话”、李德福的催促、锁死的殿门、明显被布置过的房间、还有宋鹤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并中了药……

一个清晰又让她无语的“真相”浮出水面。

可当着宋鹤眠的面，她总不能直接说“是我母皇想生米煮成熟饭，把你塞给我当夫婿”吧？这也太丢她家老母亲的脸面（虽然好像确实是她干的）！于是她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含混道：“……然后我也不记得了。”

宋鹤眠正等着下文，见她突然打住，还说得如此敷衍，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又冒了上来：“你！？话说到一半……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他气恼地别开脸，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遇到这么个不靠谱的。

皇甫玉见他这样，反而有些心虚，小声嘟囔着点头附和：“嗯……你知道就好。”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沉默，只有清晨的鸟鸣透过窗棂隐约传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了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声响——“咔嚓”。

锁了一整夜的暖玉阁殿门，终于从外面被打开了。

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推开，晨光与新鲜空气一同涌入。果不其然，李德福那张熟悉的脸率先探了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探究的笑容。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殿内扫视了一圈——地上散落的、揉皱的衣物（主要是宋鹤眠那件湿了又半干的寝衣），凌乱不堪、铺满花瓣的床铺，还有站在床边、衣衫不整、发丝微乱、神色各异的两人（一个面带怒色，一个眼神闪烁）……

一切迹象，都完美符合他（或者说他背后之人）预想中“事后”的场景。

李德福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看来自己这差事办得不错，可以放心地向女皇陛下交差了。

他抬步走进殿内，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皇甫玉行了一礼：“宸王殿下安！” 然后，才像是刚刚发现宋鹤眠似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实则明知故问），转向宋鹤眠：“诶？这……宋公子？您……您怎么会也在此处啊？这……这……”

皇甫玉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冷笑一声，直接拆穿：“行了，李公公，戏演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你我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何必再绕弯子多此一问？”

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李德福：“想必李公公这一大早‘准时’来开门，是奉了母皇的旨意吧？就是不知道，母皇她老人家……看到眼下这‘结果’，可还‘满意’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的嘲讽。

李德福被她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躬身，做出惶恐状：“殿下言重了！奴才……奴才惶恐！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行了行了，”皇甫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套话，她此刻只想快点去见那个始作俑者问个明白，也懒得再跟这老滑头周旋，“我懒得听你废话。带路，我现在就要去见母皇。”

她指了指旁边脸色苍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宋鹤眠，语气转为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立刻、马上，安排可靠的人，把宋公子平平安安、悄无声息地送回太尉府。记住，是悄无声息！”

她走到李德福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警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事，包括宋公子为何在此、如何离开，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传出了什么不该有的闲言碎语……李公公，你伺候母皇这么多年，想必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吧？”

李德福被她拍得肩膀一沉，感受到那力道和话语里的威胁，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换上恭谨严肃的神色，连忙应道：“是！是！殿下放心，奴才明白！奴才定会安排妥当，绝不让任何消息走漏，也定会将宋公子安然送回府上！”

皇甫玉这才稍稍满意，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望向她的宋鹤眠，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李德福一扬下巴：“走吧。”

李德福连忙侧身引路：“殿下请。”

皇甫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凌乱的衣袍和头发（虽然效果有限），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困了她一夜、也发生了太多意外的暖玉阁。

她得去问问她那位“英明神武”的母皇，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