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恰好起了一阵风,吹起竹此君的衣袂,因着害怕,额头上渗出层薄汗,带着些许馨香,涌入太初鼻中。
太初后退一步,皱起一对好看的眉头,有些厌恶。
闻听太初的这番话,竹此君气急,又怕自己得罪对方,打起来不好收场,耐着性子解释。
“小道长这话可就不对味了。”竹此君眼神坚定的看着太初,一字一句地说:“玄机道长宽宥,不带偏见看我,我同他一起将令狐击败。”
“对了,你应当知道令狐吧?”竹此君冷笑一声,不屑般地上下打量太初一眼。
太初并不回话,只冷哼一句,令狐他自然知道,师父追踪此妖许多年。
“那时我正好遭令狐暗算。”竹此君说起此事眼神暗淡下来,不愿多说,“恰好玄机道长路过,救了我一命,不过玄机道长……”
“我师父?”太初一扫竹此君,追问道。
师父当时送来的信他仔细看过,的确是师父的手笔,可他不信师父真的就会殒命,从前也不是没和令狐交过手,怎么会命丧黄泉。
竹此君微不可见点头,她知道失去亲人的感受,不忍地叹气,“道长节哀,玄机道长也是为了救人……”
“闭嘴!”竹此君话没说完就被太初呵住,太初双眼眯起,满是质疑地说道:“师父从前就与令狐交过手,当时令狐法力更甚,怎么会打不过呢?定是你从中作梗!”
身后人群的嘈杂透过墙壁传入后院,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竹此君无语至极,放下抚摸着脖颈的手,双眼定定地盯着太初的眼睛。
这小儿真是可笑。
“我看你也是人,应当知道人是会生老病死的吧?”
此话一出,太初的瞳孔震颤几分。
“人会生老病死,修道之人亦是如此,若没有获得大机缘,只怕也是多几年寿命,玄机道长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多年,较之常人多了多少你自己清楚,从前与令狐交手时年岁尚小,自然没什么问题,可你当令狐是什么?”
竹此君绕到太初身侧,勾起一抹嘲笑,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姿道:“令狐是只修行几百年的大妖,他不会老去,身体更不容易生病,法力高深,玄机道长已经年迈,能够抵挡杀招已是不易。”
正说着,前院几个小厮进来,从锁着的库房内搬出几坛酒,竹此君闭住嘴,目送一行人离去。
“我说的话是真的,玄机道长的遗物是我托了人给你送去的,花了我不少银子,我也不求你一句谢谢,只当是报玄机道长的救命之恩。”
竹此君昂着头,将太初手中的玉佩抢回,语气淡然道:“你若是真敬重道长,就当遵从道长遗愿,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将灵魄玉挂回腰间,竹此君转身就走,在跨过门槛前,顿住脚步,回身郑重地说:“不是只有人才会报恩,我们妖怪也是懂得感激的。”
话毕扭身就走,留下太初一个人挫败的站在原处,望着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竹此君心不在焉的回到正厅,坐在椅子上斟了杯茶水,林银玉注意力从小曲儿上收回,望向竹此君。
虽然临近秋天,但热气还在,竹此君着一件薄薄的上襦,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此时脖颈上有几道红红的印记,仔细看来似乎是人的手指印。
林银玉惊呼出声,小声问道:“阿姊,你脖子上怎么回事?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无事,出了一点小意外罢了,听曲去!”竹此君示意林银玉听曲,林银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竹此君身姿松散,朝林银玉挑挑眉,嘴角漾起一抹笑,林银玉见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抱着小人参继续听曲。
天音坊三楼。
花六娘命人上了一桌菜,自己坐在桌前等候着槐卿的到来。
小厮只将槐卿领到屏风前,双手交握在腹前,低头说道:“郎君请进吧,我们只能送到这。”
槐卿嗤笑一声,迈步跨过屏风。
一名身着素白色纱裙,凤眼朱唇,乌发斜斜挽在鬓边,巧笑倩兮,“郎君来了?请坐,珍儿斟酒。”
立在身后伺候的珍儿垂下头,给槐卿倒了杯酒,道:“郎君请坐。”
槐卿撩起下袍,坐在桌前,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冷冷道:“不知娘子请我来有什么事?若是无事,在下便走了。”
花六娘脸上笑意一怔,“郎君这是何意,只是六娘在楼上遥遥见郎君一眼,有些心动,这才请郎君上来同饮一杯。”
天音坊是济城权贵往来之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她也见了不少,倒是没有见过槐卿长得这般俊朗的。
说着花六娘就起身走至槐卿身侧,身子一软,想倚靠在槐卿怀中。
槐卿反应迅速,身子一侧立马站起身来,周身弥漫起慑人的寒气。
“娘子心意在下不敢接纳,告辞。”言罢转身就往楼下走,也不理楼道口小厮的阻挠。
“郎君,你……”小厮伸手想拦,就被槐卿的一个眼神吓得收回手。
花六娘自入了天音坊内,从未受过如此大的羞辱,拿起桌上的酒盏往地下狠狠一掷,摔碎的酒盏迸出片片碎片,吓得珍儿连连后退。
一双美目瞪大,死死盯着槐卿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