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疲力竭的众人瘫倒在温热的沙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也将他们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短暂的休憩后,求生的本能再次驱使众人行动起来。
郑船长和林猛带人检查了“浪里蛟”的最终状况——船底多处开裂,龙骨受损,修复价值极低,且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他们果断舍弃,只将船上还能用的工具,少量未被海水浸坏的食物,以及那几件为数不多的武器搬了下来。
薛鸣的伤势在连日颠簸和紧张逃亡下又有恶化的趋势,顾芸裳在海滩附近找到了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用石头捣碎,混合着所剩无几的金疮药,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阿海默默地在周围收集干燥的柴火,准备生火取暖,供众人烤干衣物,再烧些热水。
夜色降临,海风带来凉意,一堆小小的篝火在避风的礁石后燃起,成了这黑暗海岸上唯一的光源和暖意来源。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沉郁的脸庞。
清点人数,连同薛鸣、顾芸裳、阿海、郑船长、林猛在内,总共只剩十七人,且几乎个个带伤,气氛沉重得如同凝结的海水。
“接下来怎么办?”林猛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船没了,钱快花光了,缺医少药,人生地不熟。徐大人下落不明,胡老丈还在文昌,我们几乎是……山穷水尽了。”
郑船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升腾,“山穷水尽也得往前走,昌化这里黎苗杂居,汉人少,朝廷势力弱,但也鱼龙混杂,我们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伤养好,再想办法弄条船,打听消息。”
“去哪里安顿?怎么弄钱弄船?”有人悲观地问。
薛鸣靠坐在礁石上,感觉胸口闷痛稍缓,开口道:“我们不能以现在这副样子进城镇,太显眼了,先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搭个临时窝棚,把伤养得差不多再说,至于钱和船……”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留下照顾伤员、建造住处,一部分人,扮作遭遇海难的渔夫或行商,去附近的渔村或小码头,看看能不能打点零工,换些粮食药品,顺便打探消息。昌化也有海港,虽然不大,但或许有废弃的旧船可以低价收购修补。”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众人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便在距离海滩两里处的一片密林边缘,靠近一处小溪的地方,搭建起几座简陋的竹木窝棚,就地取材,手艺粗糙,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郑船长和林猛带着几名伤势较轻、面相相对和善的弟兄,分批前往附近的渔村和小集市,他们自称是文昌人士,遭遇风浪和海寇,船沉人散,流落至此,想找些活计糊口。
昌化民风相对淳朴,加上他们刻意掩饰了身上过于明显的江湖气,倒也成功在几个渔村找到了帮人补网、晒鱼,甚至出海打短工的活儿,换取了一些糙米、咸鱼、粗布和简单的伤药。
林猛甚至用身上最后一点碎银,从一个老渔民那里买下了一条破旧但基本完好的小舢板,以备不时之需。
通过和当地人接触,他们打听到了一些昌化乃至琼州西岸的消息,最近确实不太平,有几股来历不明的海寇在近海活动,袭击商船渔船,据说还和陆上的山贼有勾结,官府也曾派兵清剿,但收效甚微。民间传言,那些海寇凶残异常,且行动诡秘,像是有“海鬼”相助,这让他们不禁又联想到了“蚀渊”爪牙。
另外,他们还听到一个有些奇怪的消息,大约半个月前,有一队形迹可疑的外地人,自称是收购药材和奇木的商人,在昌化内陆的黎峒山区活动频繁,出手阔绰,但行事低调,很少与当地人交流。领头的是个气质阴冷、脸上有疤的中年人,身边带着几个沉默寡言的护卫,看起来不像是善茬。
“收购药材奇木的商人?”薛鸣听到这个描述,心中一动,昌化内陆多山,黎峒深处确实出产一些珍稀药材和木材,但通常都是小商小贩零散收购,很少有这样成队,且气质特殊的外地商人专门前来,脸上有疤的中年人会不会是东厂或“蚀渊”的探子?他们在寻找什么?会不会与星槎遗物或“噩蚀”有关?
这个发现让薛鸣等人更加警惕,昌化,似乎也并非绝对的净土。
在简陋的窝棚里蛰伏了十来天,众人的伤势在顾芸裳的调理和休养下,大多有了起色,但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坐吃山空,且目标会越来越大,必须找到更长久的生计,或者主动出击,寻找新的线索和出路。
这天傍晚,外出打探消息的林猛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我在昌化港码头遇到了一个老熟人。”林猛神色有些复杂,“是以前‘飞鱼号’上的一个水手,叫‘阿旺’,潮州人。当年‘飞鱼号’出事,他侥幸被路过的商船救起,后来辗转流落到了昌化,在码头上帮人卸货。”
“飞鱼号”的旧人!众人都是一愣,那场导致一切开始的灾难,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阿旺可靠吗?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吗?”郑船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