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船——不,此刻只剩下“浪里蛟”了。“穿云梭”在撤退途中,为了引开一部分紧追不舍的骸骨,被鲨爷狠心下令点燃了剩余的易燃物,作为火船冲向了骸骨最密集的区域,最终在一声巨响和冲天火光中解体、沉没。
船上的二十余人,包括鲨爷本人和数名精锐,随着那团燃烧的烈焰一同消失在了翻滚的浓雾深处。
这是弃车保帅,也是绝望下的断尾求生。
此刻的“浪里蛟”伤痕累累,船帆多处破损,船舷遍布抓痕和腐蚀的痕迹,甲板上散落着零星散架的骸骨和斑驳的血迹。出发时的五十余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个个带伤,神情恍惚,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幽魂。
郑船长接过了指挥权,他脸上添了一道被骸骨利爪划破的血口,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寒铁,异常冷静。
他命令还能动弹的水手立刻修补最关键的破损,清点剩余物资,救治伤员,并将零星骸骨和船上所有可能沾染“蚀”气的物品统统扔进海里。
顾芸裳成了船上最忙碌的人,她强忍着目睹徐谓遇险带来的巨大冲击,强迫自己专注于救治伤员。草药很快用尽,她便利用船上有限的烈酒、食盐和干净的布条,为伤者清洗、消毒、包扎。阿海跟在她身边打下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动作却异常麻利。
薛鸣的旧伤在冰冷海水的刺激和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又有复发的迹象,胸口闷痛,呼吸不畅,但他只是服了些药丸,便靠着主桅杆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怀中被海水浸湿的油布包裹。那里面,是徐谓用生命为代价送出的、来自古沉船的神秘物件。
“鲨爷死了,‘水尾帮’这趟算是彻底栽了。”郑船长走到薛鸣身边,声音嘶哑,“我们现在算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了。船需要大修,补给几乎耗尽,伤员需要治疗,而且……”
他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看不见的浓雾,“那些鬼东西会不会追出来?东厂和‘蚀渊’的爪牙,会不会也嗅到味道追来?”
薛鸣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掀开油布的一角,里面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暗银灰色的金属盒子,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的,与星图、明月钥风格一脉相承的纹路,却更加古老、神秘。
盒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锁孔或缝隙,仿佛浑然一体,但将它握在手中,薛鸣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内蕴含着一种比“星髓”碎片更加内敛,也更加磅礴的星辰之力,并且与他怀中的“星髓”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这绝非凡物!
“这是徐大人拼死送出来的东西。”薛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它很可能与星槎遗物、与对抗‘噩蚀’有关。鲨爷和‘水尾帮’的任务恐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可能只是被‘蚀’的力量利用、引诱贪婪者的诱饵,我们误打误撞,徐大人他……但我们也得到了这件东西,现在,我们没有退路。”
他看向郑船长,“船还能坚持多久?最近的、相对安全的陆地是哪里?”
郑船长思索着,“船体受损不轻,但核心结构还好,紧急修补后,坚持到琼州西岸的儋州或者昌化应该没问题,那里比文昌更偏僻,黎苗杂居,汉人势力弱,朝廷的眼线也少,或许能暂时藏身,只是,物资和药品……”
“先到那里再说。”薛鸣拍板,“到了地方,再想办法弄钱弄药,关键是我们得弄清楚这盒子是什么,怎么打开,里面有什么。”他看向顾芸裳,“芸裳,你随伯父见过世面,可认得这种纹路或材质?”
顾芸裳处理完一个伤员的伤口,走过来仔细查看金属盒子,摇头道:“从未见过,这纹路比明月钥上的还要古老深奥,材质也非比寻常,不似人间凡铁,或许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开启。”
特定的方法?薛鸣抚摸着盒子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心中忽然一动,他取出怀中那枚已失去光泽、布满细微裂痕的“星髓”碎片,尝试着将其靠近盒子。
就在碎片接触到盒子表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颤鸣!黯淡的“星髓”碎片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灰色光晕!而金属盒子表面的纹路也如同被激活般,流转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暗银色光华!两者之间的共鸣明显增强!
“有反应!”顾芸裳低呼。
但也就仅此而已,碎片的光晕很快再次黯淡,盒子的光芒也消失不见,依旧严丝合缝。显然,仅凭这块受损严重的“星核”碎片还不足以打开它。
“看来,这碎片打开盒子的‘钥匙’,但碎片本身需要恢复力量。”薛鸣若有所思,“或许,等碎片吸收了足够的星辰之力,或者我们找到了其他碎片和‘钥心’主体,就能打开这个盒子。”
“先收好,等安顿下来再研究。”薛鸣将盒子和碎片重新用油布包裹,贴身藏好,然后挣扎着起身,“郑头儿,指挥大家加速修补,尽快离开这片海域,我担心夜长梦多。”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就在“浪里蛟”勉强修复了关键破损,升起残破的船帆,开始朝着西方琼州西岸方向航行的第二天下午,瞭望的水手发出了惊恐的呼喊:“西北方向!有船!三艘!速度很快!朝我们来了!”
众人涌上甲板,只见西北方的海平线上,三个黑点正迅速放大,看帆形和速度,正是之前追踪他们的东厂快船!而在更远的后方,似乎还有一点更加不祥的、若隐若现的暗红光芒——是“蚀渊”黑船!
“阴魂不散!”郑船长狠狠啐了一口,“这帮阉狗和鬼东西,鼻子比狗还灵!我们刚从那鬼地方出来,他们就追来了!”
“怎么办?打还是跑?”有水手声音发颤,他们现在船破人疲,伤员过半,拿什么打?
“打不过,只能跑!”薛鸣立刻道,“转向西南!全速!利用风向和我们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甩开他们!”
“浪里蛟”立刻调整帆向,拐向西南。东厂的快船紧追不舍,距离在缓慢拉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浪里蛟”状况不佳,追击得更加肆无忌惮。